李亚仙花酒曲江池・醉春风
元代 石君宝
咱这里温水浸琼花,尚兀自冰澌生玉鼎。
似这等扬风搅雪没休时,他倒大来冷,冷。
你去那出殡处跟寻,起丧处访问,下棺处打听。
(梅香云)我去寻便了。
(末、净上,梅见科,云)俺姐姐正望你哩,咱家去来。
(末做见科,云)姐姐,好大雪,兀的不冻杀我也!(正旦云)梅香,将酒来,与他两个吃。
(末、净做寒吃酒科)(正旦云)赵牛筋,你且在这里,若那虔婆来时,你咳嗽为号。
(净云)我知道。
(正旦云)元和,好冷也。
(唱)。
注释
1. 温水浸琼花、冰澌生玉鼎:比喻语,谓天寒欲雪,鼎中玉器般的冰凌暗生;澌(sī),解冻时流动的冰;玉鼎,华贵的鼎。
2. 尚兀自:还、仍然。兀自,犹、还。
3. 倒大来:元曲俗语,更加、非常。
4. 出殡、起丧、下棺:皆丧葬环节,指移灵出殡、起运棺木、落棺下葬。
5. 梅香:旧时对丫鬟的通称,此处为李亚仙的侍女。
6. 末、净:杂剧行当,末扮郑元和,净扮乞丐赵牛筋。
7. 兀的不:这岂不是,表示惊异感叹。
8. 虔婆:指鸨母。
9. 咳嗽为号:以咳嗽声作为暗号。
译文
咱们这里温水浸着琼花,玉鼎中尚且生出冰凌。
像这样扬风搅雪没个停歇的时候,那就更冷了,冷啊。
你去出殡的地方寻找,起运棺木的地方查访,落棺下葬的地方打听。
(梅香说)我去寻便是了。
(郑元和、赵牛筋上,梅香见了,说)俺姐姐正盼着你呢,咱们回家去。
(郑元和见了,说)姐姐,好大的雪,这岂不要冻死我!(李亚仙说)梅香,拿酒来,给他们两个吃。
(二人御寒饮酒)(李亚仙说)赵牛筋,你且在这里,若那虔婆来了,你就咳嗽为号。
(净说)我知道。
(李亚仙说)元和,好冷啊。(唱)
赏析
这支【醉春风】及所附科白,写的是全剧最动人的段落——李亚仙雪中寻访冻馁将死的郑元和。曲词以夸张的严寒意象开篇:'温水浸琼花,尚兀自冰澌生玉鼎',连温汤浸花这般暖意融融的景象里,华贵玉鼎中都暗生冰凌,是欲雪未雪、寒意侵骨的先声;'扬风搅雪没休时'一出,连用'冷,冷'两个单字叠句收束,急促如颤声,寒气直透纸背。元曲常以景语写心,此处彻骨之寒正是为了反衬下文救郎之热,冷热相激,戏剧张力全从此生出。'你去那出殡处跟寻,起丧处访问,下棺处打听'三句最可惊心:亚仙料定郑元和冻馁垂死,竟叫丫鬟到丧葬现场去寻人,'出殡''起丧''下棺'三个丧仪词排比而下,冷峻到近乎残忍,却正是对'人命贱如草芥'的底层现实最真实的写照——寻人先寻坟,情之所至,语乃奇绝。随后的科白同样精警:郑元和'好大雪,兀的不冻杀我也'一声哀号,亚仙命梅香'将酒来',又暗中布置赵牛筋'咳嗽为号'以防鸨母——宴饮之暖与设防之密并写,见她救郎既出于痴情,又是与鸨母斗智的地下行动,情与谋交织,人物顿时立体。'元和,好冷也'一句白语收束,与曲中两番'冷'字呼应,语淡而情深。此段以严寒写深情,以丧仪意象写爱之切,是全剧悲剧氛围最浓、人情最美的一折,深得'以乐景写哀、以极寒写极热'的三昧。
作者简介
石君宝,元代曲家。其作品多见于元曲、散曲或杂剧系统,题材涉及历史传说、市井生活、爱情离合、神仙道化与人生感慨,语言重曲辞声律和舞台表达。生平资料仍可结合曲目来源继续细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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