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亚仙花酒曲江池・牧羊关

元代

常言道街死巷不乐。

(卜儿云)你只看他穿着那一套衣服。

(正旦唱)可显他身贫志不贫。

(卜儿云)他紧靠定那棺函儿哩。

(正旦云)谁不道他是郑府尹的孩儿!(唱)他正是倚官挟势的郎君。

(卜儿云)他与人摇铃儿哩!(正旦唱)他摇铃子当世当权。

(卜儿云)他与人家唱挽歌儿哩!(正旦唱)唱挽歌也是他一遭一运。

(卜儿云)他举着神楼儿哩!(正旦唱)他面前称大汉,只待背后立高门。

送殡呵须是仵作风流种,唱挽呵也则歌吟诗赋人。

(虚下)。

注释

1. 牧羊关:中吕宫常用曲牌,多用于对答论辩。

2. 街死巷不乐:俗语,谓街上有人死,全巷皆悲,言死亡之可哀。

3. 棺函:棺材。

4. 郑府尹:剧中郑元和之父,任府尹之官。倚官挟势:倚仗官府权势。

5. 摇铃子:旧时送殡仪仗中挽郎摇铃唱导。

6. 当世当权:如同当世掌权的人物一般发号施令(戏语)。

7. 一遭一运:经历一遭时运,指人生的一场遭际。

8. 神楼:旧时出殡所抬的纸扎楼阁仪仗。

9. 立高门:重新立于高门大第,指恢复门第、重振家声。

10. 仵(wǔ)作:旧时官署中检验尸体、办理殓葬的差役。风流种:风流才子。

译文

常言道:街上死了人,全巷都悲戚。

(鸨母云)你只看他穿的那身衣裳。——这正显出他身贫志不贫。

(云)他紧挨着那棺材哩。——谁不道他是郑府尹的公子!他正是倚仗官势的郎君。

(云)他在与人摇铃哩!——他摇铃子就像当世掌权。

(云)他在替人家唱挽歌哩!——唱挽歌也算他经历了一场时运。

(云)他举着神楼哩!——他在人前称得起大丈夫,只等着日后重立高门。

能去送殡的本该是殓葬行里的风流种,能唱挽的也原是吟诗赋的才子人。

赏析

【牧羊关】继续以母女辩难写成,而亚仙的答语至此已由讥刺转为护惜,全曲以一连串翻案语把郑元和沦为挽郎的贱业一一说成有身价的事,愈辩愈见深情。起句引俗语“街死巷不乐”,谓一家死人,全巷不乐,人命关天,先为亡者致哀立论。鸨母只嗤其衣衫褴褛,亚仙即答“可显他身贫志不贫”,衣可贫而志不可夺,一语为落难书生正名。鸨母说他紧靠着棺材,亚仙答“他正是倚官挟势的郎君”——他是郑府尹的公子,靠着官家气派,即令扶柩也自有一股威仪,实是以戏语回护。以下三问三答更妙:说他与人摇铃,答“他摇铃子当世当权”,摇铃者号令丧仪,恰如当权者号令天下;说唱挽歌,答“唱挽歌也是他一遭一运”,也算他经历了一番时运遭际;说他举着神楼,答“他面前称大汉,只待背后立高门”——人前昂然称大丈夫,正为日后重立高门作准备,翻贱业为远志,说得冠冕堂皇而又切中元和的心气。结句“送殡呵须是仵作风流种,唱挽呵也则歌吟诗赋人”,能把送殡唱挽做得风流蕴藉的,本该是吟诗赋的才子——如此收束,看似强词,实则句句是维护、字字是怜才,把亚仙不以贵贱论人的品格写得熠熠生辉。

作者简介

石君宝,元代曲家。其作品多见于元曲、散曲或杂剧系统,题材涉及历史传说、市井生活、爱情离合、神仙道化与人生感慨,语言重曲辞声律和舞台表达。生平资料仍可结合曲目来源继续细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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