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太真玉镜台・挂玉钩
元代 关汉卿
恨不的巴到咽喉咽下去。
井坠着朱砂玉,与咱更压瘴气,凉心经,解脏毒。
大人呵他自有通仙术。
至如肿了面皮,疮生眉目,也索蘸笔挥毫,咒水书符。
注释
1. 巴到:巴不得、急切盼望之意,元曲口语。
2. 咽喉咽下去:承上文罚水、喝墨水的情节,谓墨水恨不得一口咽下,极言其滑稽急迫。
3. 朱砂玉:本指含朱砂之玉石,此处戏称墨块,因佳墨色黑有光泽,故以美玉、朱砂相比。
4. 压瘴气:古人认为墨能辟秽,谓其可压服南方湿热瘴疠之气。
5. 凉心经、解脏毒:戏言墨有清心凉血、解五脏之毒的药效,属插科打诨之语。
6. 通仙术:仙家通神之术,此处双关,暗指以吟诗之才化解赌局。
7. 至如:即使、纵然,让步连词。
8. 咒水书符:道士念咒化水、画符驱邪的法术,此处戏指当场蘸墨吟诗挥毫。
译文
恨不能一口气把这墨汁咽到咽喉里吞下去。
这墨就像坠在井中的朱砂美玉,还能替我压住瘴气,清凉心经,解开五脏的毒。
大人啊,他自有通仙的手段。
就算肿了脸面,眉眼之间生出疮来,我也只得蘸起笔来挥毫,念咒化水、画符一般地当场写将出来。
赏析
这是关汉卿杂剧《温太真玉镜台》中的一支曲子。此剧取材于《世说新语》假婚姻故事,写温峤以玉镜台为聘,用老师名义娶表妹刘倩英为妻,婚后新妇嫌其年老,百般刁难,府尹设宴调解,罚温峤吟诗,若不佳则受墨搽面、罚水等羞辱。本曲正处在宴席斗智的关口,温峤一边替自己鸣不平,一边暗中夸口。开篇"恨不的巴到咽喉咽下去",以夸张的口语写砚中墨汁仿佛恨不能立刻咽下,把"罚水""墨乌面皮"这一惩罚的滑稽与紧迫感渲染得活灵活现。中间"井坠着朱砂玉,与咱更压瘴气,凉心经,解脏毒"数句,故意把墨说成可以入药祛毒的宝物,一本正经地胡说,是极典型的喜剧性曲笔:表面是替自己解嘲,实际是把这场带有羞辱性质的赌局彻底游戏化,消解了紧张。"大人呵他自有通仙术"一句转向府尹,表面恭维对方有仙家手段,实是请他从中转圜;"通仙术"三字暗指吟诗破局的出路。结尾"至如肿了面皮,疮生眉目,也索蘸笔挥毫,咒水书符"更是全曲的戏眼:即使弄得面肿目疮,也硬着头皮要蘸墨写符、当场吟诗。"咒水书符"本是道士作法的行当,用在此处,把温峤临场强撑的窘态写成一场荒诞的法事,庄谐并出,既见温峤自负其才的自尊,又见其以智斗护住颜面的机变。关汉卿善写市井式的诙谐,此曲以俗语入律,夸张、戏拟、自嘲层层相生,正是元杂剧本色当行之处。
作者简介
关汉卿(约1220年──1300年),元代杂剧作家。是中国古代戏曲创作的代表人物,“元曲四大家”之首。号已斋(一作一斋)、已斋叟。汉族,解州人(今山西省运城),与马致远、郑光祖、白朴并称为“元曲四大家”。以杂剧的成就最大,一生写了67种,今存18种,最著名的有《窦娥冤》;关汉卿也写了不少历史剧,如:《单刀会》、《单鞭夺槊》、《西蜀梦》等;散曲今在小令40多首、套数10多首。关汉卿塑造的“我却是蒸不烂、煮不熟、捶不匾、炒不爆、响珰珰一粒铜豌豆”(〈不伏老〉)的形象也广为人称,被誉“曲家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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