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山泊李逵负荆・离亭宴煞

元代

蓼儿洼里开筵待,花标树下肥羊宰,酒尽呵拚当再买。

涎邓邓眼睛剜,滴屑屑手脚卸,碜可可心肝摘。

饿虎口中将脆骨夺,骊龙颔下把明珠握,生担他一场利害。

(带云)智深哥哥,(唱)我也则要洗清你这强打挣的执柯人,(带云)公明哥哥,(唱)出脱你这干风情的画眉客。

注释

1. 蓼儿洼(蓼liǎo):梁山泊中水泽名,相传为宋江等聚义之地。2. 花标树:枝叶婆娑的树木,此处泛指水泊中扎营设宴之处。3. 拚当(拚pàn):豁出去、舍得之意,谓酒喝尽了也拼着再买。4. 涎邓邓、滴屑屑、碜可可:皆为元曲叠字俗语,分指垂涎貌、肢体零落貌、凄惨可怖貌(碜chěn)。5. 骊龙颔下把明珠握:用'探骊得珠'典故,语出《庄子·列御寇》,骊龙颔下有珠,取之极险,喻所行之事凶险万分。6. 执柯人:媒人,语出《诗·豳风·伐柯》'伐柯如何,匪斧不克',此处指被诬为抢亲的鲁智深。7. 出脱:开脱、洗清冤屈。8. 画眉客:用汉代张敞为妻画眉典故,代指风流之人,此处戏指被诬抢亲的宋江。9. 公明哥哥:即宋江,宋江表字公明。

译文

就在蓼儿洼里摆开筵席等待,在花标树下宰好肥羊,酒喝光了拼着再去买。若是错了我情愿被剜出滴着涎水的一双眼,卸下手脚,摘走那颗凄惨可怖的心肝。这好比从饿虎口中夺取脆骨,到骊龙颔下去握取明珠,我这是硬生生担下一场大祸呀。(说)智深哥哥,(唱)我正是要洗清你这被人冤枉做大媒的,(说)公明哥哥,(唱)要开脱你这被诬作风流案的画眉郎!

赏析

此曲为元杂剧《梁山泊李逵负荆》第三、四折之间的关键曲词。李逵误信王林之女满堂娇被宋江、鲁智深抢走,怒下山对质,并立下军令状:若错认,情愿依誓受罚。这段【离亭宴煞】正是他的赌誓之词。开篇'蓼儿洼里开筵待,花标树下肥羊宰',设想若自己赢了,便在水泊中大开筵席、宰羊庆功,'酒尽呵拚当再买'更见其爽快豪纵,声口毕肖李逵的粗直性格。继而'涎邓邓眼睛剜,滴屑屑手脚卸,碜可可心肝摘',以三组叠字铺排自罚之状,语言俚俗而惨烈,越说得狠,越见其自信与赤诚。'饿虎口中将脆骨夺,骊龙颔下把明珠握'连用两个极险的比喻,自认做的是天下第一等的冒险事,'生担他一场利害'承上作结,把误认好汉为强盗的巨大风险和盘托出。结尾向'智深哥哥''公明哥哥'致意,'洗清执柯人''出脱画眉客',表示此行正是为二位洗刷污名,误会与委屈、粗豪与侠气交织,喜剧性与人物光彩兼具,是元剧以曲写人、声口传神的典范。

作者简介

康进之,元代曲家。其作品多见于元曲、散曲或杂剧系统,题材涉及历史传说、市井生活、爱情离合、神仙道化与人生感慨,重视曲辞声律和舞台表现。生平细节后续仍可结合曲目来源继续校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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