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山泊李逵负荆・逍遥乐

元代

倒做了逢山开道,(鲁智深云)山儿,我还要你遇水搭桥哩。

(正末唱)你休得顺水推船,偏不许我过河拆桥。

(宋江做前走科)(正末唱)当不的他纳胯扭腰。

(宋江云)山儿,你不记得上山时,认俺做哥哥,也曾八拜之交哩。

(正末唱)哥也,你只说在先时,有八拜之交。

元宋是花木瓜儿外看好,不由咱不回头儿暗笑。

待和你争甚么头角,辩甚的衷肠,惜甚的皮毛。

注释

1. 逍遥乐:商调曲牌名,用于套数中承接叙事。

2. 逢山开道、遇水搭桥:旧时开路先锋的套语,喻为人大事扫清障碍。

3. 顺水推船:顺势而为、顺水人情,此处讥鲁智深讨巧。

4. 过河拆桥:达到目的后翻脸不认人,此处李逵反用为戏语。

5. 纳胯扭腰:弯腰扭胯的姿态,状宋江急急奔走之状;纳胯,屈胯。

6. 八拜之交:结拜兄弟的交情,行八拜大礼结为异姓手足。

7. 元宋:即'原来'(宋为'是'之讹,通行本作'元来是')。

8. 花木瓜儿外看好:元曲俗谚,木瓜雕花,徒有好看外表,喻中看不中用。

9. 头角:面子、高低胜负。

10. 衷肠:内心的话;皮毛:脸面、体面。

11. 科:杂剧术语,指动作、表情的表演提示。

译文

反倒成了我替你们逢山开道,(鲁智深说)山儿,我还要你遇水搭桥哩。(李逵唱)你休得顺水推船,偏不许我过河拆桥。

(宋江向前急走)(李逵唱)当不住他那弯腰扭胯的奔走样子。

(宋江说)山儿,你不记得上梁山的时候,认俺做哥哥,也曾有过八拜之交哩。(李逵唱)哥哥啊,你只说从前有过八拜之交。

原来你只是个花木瓜——外表好看罢了,不由得咱不回过头来暗暗好笑。

还和你争什么高低胜负,辩什么心里话,惜什么脸面体面。

赏析

此为第四折途中李逵与鲁智深、宋江斗嘴的【逍遥乐】,紧接上曲集贤宾,同属商调套数。本曲纯以谐谑笔法行进:李逵自矜'倒做了逢山开道',鲁智深立即回敬'我还要你遇水搭桥哩',李逵便顺势抢白——'你休得顺水推船,偏不许我过河拆桥',一连串'逢山开道、遇水搭桥、顺水推船、过河拆桥'四个水陆路途成语滚珠般流出,既合押解赶路的情境,又见李逵口舌便利,借成语作戏语,机趣横生。'当不的他纳胯扭腰'写宋江在前奔走、俯身扭腰的姿态,李逵又借势嘲笑。及至宋江提起'上山时认俺做哥哥,也曾八拜之交'以旧谊压人,李逵唱'你只说在先时,有八拜之交',随即话锋一转:'元来是花木瓜儿外看好,不由咱不回头儿暗笑'——'花木瓜外看好'是元人俗谚,谓外表好看内里平常,表面恭维实则暗讽哥哥中看不中用(竟会做出夺人女儿之事,虽属误会,讥刺实存),写李逵表面斗嘴、心底不服的神态惟妙惟肖。结尾'争甚么头角,辩甚的衷肠,惜甚的皮毛',三个'争/辩/惜'排句一泻而下,谓此时此际不逞口舌、不顾体面,只为对证真假,正见其莽直中自有一片赤诚,也自然引出下文让王林认人的正题。

作者简介

康进之,元代曲家。其作品多见于元曲、散曲或杂剧系统,题材涉及历史传说、市井生活、爱情离合、神仙道化与人生感慨,重视曲辞声律和舞台表现。生平细节后续仍可结合曲目来源继续校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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