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山泊李逵负荆・倘秀才

元代

哎!你个刎颈的知交庆喜,(宋江云)庆甚么喜?(正末唱)则你那压寨的夫人在那里?(指鲁智深科,云)秃驴,你做的好事来。

(唱)打干净球儿不道的走了你。

(宋江云)怎么?智深兄弟,也有你那?(正末唱)强赌当,硬支持,要见个到底。

(宋江云)山儿,你下山去,有甚么事,何不就明对我说?(正末做恼不言语科)(宋江云)山儿,既然不好和我说,你就对学究哥哥根前说波。

(正末唱)。

注释

1. 刎颈的知交:刎颈之交,谓同生共死、可以以性命相托的朋友。

2. 庆喜:庆贺喜事,此处为反话讥刺。

3. 压寨夫人:旧时山寨头领强抢或娶来的妻子,李逵以此讥讽宋江“强抢”王林之女为压寨夫人。

4. 秃驴:对僧人的詈骂语,此指花和尚鲁智深(剧中被冒名者,李逵误认)。

5. 打干净球儿:像踢蹴鞠那样把事推得干干净净,喻置身事外、撇清责任。

6. 不道的:难道、岂能,宋元口语;此处谓“休想逃过”。

7. 强赌当:硬要抵赖、嘴强辩白;“赌当”谓争辩抵赖。

8. 硬支持:硬撑着、强自支撑。

9. 学究哥哥:指智多星吴用,绰号加亮学究。

10. 做恼不言语科:做出气恼而说不出话的表演动作;科,剧中动作提示。

译文

哎!你这个刎颈之交,倒庆贺起喜事来了!(宋江说)庆什么喜?(李逵唱)那你那压寨夫人如今在哪里?(指着鲁智深说)秃驴,你干的好事!

(唱)想踢个干净球儿置身事外,休想放过了你。

(宋江说)怎么?智深兄弟,也有你的份?(李逵唱)硬要抵赖,死撑着,定要见个水落石出。

(宋江说)山儿,你下山去,有什么事,何不直接明对我说?(李逵做气恼不说话的样子)(宋江说)山儿,既然不便跟我说,你就到学究哥哥面前说吧。(李逵唱)。

赏析

这支【倘秀才】及所附宾白,写李逵回上梁山、当厅质问宋江与鲁智深的高潮场面。唱词开口便是反语:“哎!你个刎颈的知交庆喜”——哎!你这位刎颈之交正“庆贺喜事”呢——以“刎颈知交”与“庆喜”并置,冷嘲热讽,话说得愈亲热,讥刺愈刻毒。宾白中宋江反问“庆甚么喜”,李逵立即揭底:“则你那压寨的夫人在那里?”——你那压寨夫人(指被“抢”来的王林女儿满堂娇)如今在哪里?一句逼问直捣要害。转头又指着鲁智深骂:“秃驴,你做的好事来”,随即唱出“打干净球儿不道的走了你”——想踢个干净球儿置身事外,休想溜掉你!“打干净球儿”以蹴鞠为喻,谓把责任踢得干干净净,取譬俚俗而尖新,正是元曲以市井游戏语入曲的本色。面对宋江要他说明缘由、转向学究(吴用)陈述的劝说,李逵只是“做恼不言语科”——气得说不出话,这“不言语”恰是最生动的表演:满腔怒火冲到喉头,反一个字也说不出。结句“强赌当,硬支持,要见个到底”——强嘴抵赖,硬撑着,定要见个水落石出——“赌当”谓抵赖嘴硬,三语连下,斩钉截铁。此曲妙在双面性格毕现:骂得愈凶,愈见其对梁山名节、兄弟情分看得极重;无理搅三分式的撒泼之下,是一颗认死理的赤子之心。

作者简介

康进之,元代曲家。其作品多见于元曲、散曲或杂剧系统,题材涉及历史传说、市井生活、爱情离合、神仙道化与人生感慨,重视曲辞声律和舞台表现。生平细节后续仍可结合曲目来源继续校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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