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山泊李逵负荆・金盏儿

元代

我这里猛睁眸,他那里巧舌头,是非只为多开口。

但半星儿虚谬,恼翻我怎干休!一把火将你那草团瓢烧成为腐炭,盛酒瓮摔成碎瓷瓯。

(带云)绰起俺两把板斧来,(唱)砍折你那蟠根桑枣树,活杀您那阔角水黄牛。

注释

1. 猛睁眸:猛然睁大眼睛,形容怒目而视。

2. 巧舌头:花言巧语、能说会道的舌头。

3. 是非只为多开口:俗谚,谓是非祸患皆因多嘴多言引起。

4. 虚谬(miù):虚假荒谬、捏造不实。

5. 草团瓢:圆形草屋,旧时乡野简陋的住房,此指王林的店屋。

6. 瓷瓯(ōu):瓷制的小盆小碗,此处谓摔碎酒瓮成碎片。

7. 绰(chāo):抄起、抓起,元曲常用口语。

8. 板斧:李逵惯用的两把兵器,板斧为其标志性装备。

9. 蟠(pán)根:盘曲交错的老树根;蟠谓盘伏、屈曲。

10. 阔角水黄牛:阔角的水牛,乡间耕田之牛。

译文

我这边猛地睁大眼睛,他那边却卖弄着巧舌,是非祸患都只因多嘴多言。

只要有半星儿虚假荒谬,惹恼了我我怎肯罢休!一把火把你那草屋烧成焦炭,把盛酒的瓮摔成碎瓷片。

(插白)抄起俺那两把板斧来,(唱)砍断你那盘根错节的桑树枣树,活活杀了你那头阔角的水黄牛。

赏析

这支【金盏儿】是李逵在王林家饮酒时听其诉苦后赌咒发誓的一段,火力全开,是刻画李逵性格的华彩段落。起句“我这里猛睁眸,他那里巧舌头”,我这边猛然睁大眼睛盯着,他那边却还在耍弄巧舌——对句工整,一“猛”一“巧”,把李逵警惕、对方(当指花言巧语者)狡诈两种神态对举。“是非只为多开口”借俗谚入曲,谓祸从口出、是非皆因多言,既是咒骂对方搬弄是非,也暗含“你要是撒谎休怪我”的警告。随即摊牌:“但半星儿虚谬,恼翻我怎干休”——只要你有半星儿的虚假荒谬,惹恼了我,我怎能善罢甘休!以下进入具体的威胁排比,全用砸、摔、砍、杀等破坏性动词,声口如闻:“一把火将你那草团瓢烧成为腐炭”——草团瓢(圆形草屋)一把火烧成焦炭;“盛酒瓮摔成碎瓷瓯”——盛酒的瓮摔成碎瓷片;再到“绰起俺两把板斧来”——绰(抄)起他那两把标志性的板斧——“砍折你那蟠根桑枣树,活杀您那阔角水黄牛”。草屋、酒瓮、桑枣树、水黄牛,四样皆是农家店家的活命家当,李逵扬言一一毁之,正是“若查明是谎,叫你倾家荡产”的狠话。这些威胁看似凶残,实则全是假设口气,虚张声势中带着莽汉式的滑稽;且毁的是物件而非人命,可见其怒虽烈、心实赤诚。俗物入曲、动词连用、排比递进,语言的生命力扑面而来,这是元杂剧本色当行文字的绝佳样本。

作者简介

康进之,元代曲家。其作品多见于元曲、散曲或杂剧系统,题材涉及历史传说、市井生活、爱情离合、神仙道化与人生感慨,重视曲辞声律和舞台表现。生平细节后续仍可结合曲目来源继续校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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