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山泊李逵负荆・油葫芦

元代

往常时酒债寻常行处有,十欠着九。

(带云)老王也,(唱)则你这杏花庄压尽他谢家楼。

你与我便熟油般造下春醅酒,你与我花羔般煮下肥羊肉。

一壁厢肉又熟,一壁厢酒正等。

抵多少锦封未拆香先透,我则待乘兴饮两三瓯。

注释

1. 酒债寻常行处有:化用杜甫《曲江二首》“酒债寻常行处有”句,谓到处喝酒、到处欠酒债。

2. 杏花庄:剧中王林酒店所在,名杏花庄(店前有杏花,剧末李逵负荆即至杏花庄)。

3. 谢家楼:泛指著名的酒楼(相传晋谢安曾游宴之楼,后人以谢家楼称名酒楼),此处作名酒之所的代称。

4. 春醅(pēi)酒:春天新酿的未滤之酒,醅即未过滤的酒。

5. 花羔般:像花羔肉(肥嫩味美的羔羊肉)那样,形容煮肉之香美。

6. 一壁厢:一边、一面。

7. 酒正等:“等”当为“篘(chōu)”之省借,篘即滤酒;谓酒正滤成。按字面亦可解为酒恰好备好。

8. 锦封未拆香先透:酒坛口的锦缎封皮尚未拆开,酒香已先透出,形容酒之醇美诱人。

9. 瓯(ōu):小盆、小杯,此处为盛酒器。

译文

往常的时候,我走到哪里都欠着酒债,十处里欠下了九处。

(插白)老王啊,(唱)就数你这杏花庄的酒,压倒了那有名的谢家楼。

你给我像热油一样酿好春日新醅的酒,你给我煮下像花羔肉一样香美的肥羊肉。

这一边肉又炖熟了,那一边酒也正好滤成。

这可比什么都强——酒坛的锦封还没拆开,香气先就透了出来;我只打算乘着兴致喝上两三瓯。

赏析

这支【油葫芦】写李逵寻到王林酒店、催办酒肉的馋态与豪兴。起句“往常时酒债寻常行处有,十欠着九”,化用杜甫《曲江》“酒债寻常行处有”成句,说自己平素走到哪里都欠着酒债,十处里欠了九处,以欠债之多写饮酒之频,自嘲口吻中透着无所顾忌的坦率。接着称呼店家“老王”,夸口“则你这杏花庄压尽他谢家楼”——你这杏花庄(王林的酒店)的酒,压倒了有名的谢家楼——一句谀词既见李逵与店家的熟稔亲昵,又顺手抬出“谢家楼”作陪衬,为卖酒人挣足面子,人情练达处正在粗话之中。以下是他的点菜:“熟油般造下春醅酒,花羔般煮下肥羊肉”,要像热油一样熟透的春醅酒、煮得如花羔肉般香美的肥羊肉,语言全无文人修饰,纯是莽汉口腹之欲,却热气腾腾、活色生香。“一壁厢肉又熟,一壁厢酒正等(篘)”,这边肉熟了,那边酒也正好滤成,两个“一壁厢”叠用,忙乱中见馋急。“抵多少锦封未拆香先透”化用“锦封未拆香先透”一类咏酒成句,酒坛的锦封还没拆,香气已先透出坛外——未饮而先醉,把期待之切写足了。结句“我则待乘兴饮两三瓯”,只待乘兴喝上两三瓯,收束轻快。全曲以俗语、成语点化入曲,馋态可掬,为其后与王林对答、误闻凶信的转折蓄足了轻松愉快的气氛。

作者简介

康进之,元代曲家。其作品多见于元曲、散曲或杂剧系统,题材涉及历史传说、市井生活、爱情离合、神仙道化与人生感慨,重视曲辞声律和舞台表现。生平细节后续仍可结合曲目来源继续校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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