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蕊娘智赏金线池・普天乐

元代

小妹子是爱莲儿,你都将我相钦敬;茶儿是妹子,你与我好好的看承;小妹子是玉伴哥,从来有些独强性。

(众旦云)姨姨,你为何嗟声叹气的?今日这样好天气,又对着这样好景致,务要开怀畅饮,做一个欢庆会才是。

(正旦唱)说甚么人欢庆,引得些鸳鸯儿交颈和鸣,忽的见了,愠的面赤,兜的心疼。

注释

1. 小妹子:曲中杜蕊娘行酒令时以诸姐妹花名自比,爱莲儿,妓女艺名,取爱莲之意。

2. 钦敬:敬重、看重。

3. 茶儿:又一妓女艺名。

4. 看承:看待、款待、照拂。

5. 玉伴哥:又一艺名;伴哥,元曲中常作村人之名,此处借作姊妹行中人名。

6. 独强性:性子倔强、好强。

7. 众旦:剧中众妓女角色;旦,戏曲女性角色行当。

8. 姨姨:众妓对杜蕊娘的称呼。

9. 鸳鸯交颈和鸣:鸳鸯交颈而眠、和声而鸣,喻情侣恩爱。

10. 忽的(dì):忽然;的,语助词。

11. 愠(yùn):恼怒、含怒。

12. 兜的心疼:兜的,猛然、一下子撞上心头;兜,迎头罩住。

译文

小妹子好比那爱莲儿,你倒都对我敬重钦慕;

茶儿认作妹子,你替我好好地看待她;小妹子好比玉伴哥,生来就有些倔强好强。

(众妓说)姨姨,你为什么唉声叹气?今天这样好天气,又对着这样好景致,正该开怀畅饮,办一场欢庆的酒会才是。

(杜蕊娘唱)说什么欢庆!只见成双的鸳鸯儿交颈和鸣,

猛然间见了这景象,恼得我脸上发红,一下子痛上心头。

赏析

这支【普天乐】写杜蕊娘在金线池设宴行令、借酒令暗试众姐妹与韩辅臣情伪的一段。前半幅全是酒令口吻:她把众妓比作爱莲儿、茶儿、玉伴哥,一一派定名分,"将我相钦敬""与我好好的看承",看似姐妹间的玩笑排场,实则句句有机关——这正与剧名"智赏"相应,她是以行令为审问,杯酒之间暗藏机锋。众旦插科打诨,劝她"开怀畅饮,做一个欢庆会",是戏班的闹热口吻,也为下文跌宕蓄势。正旦一句"说甚么人欢庆"当场翻案,把满座欢声兜头浇灭:她看见的是"鸳鸯儿交颈和鸣"——池上双禽,成双成对,恰恰照出她自己有情人不成眷属的孤零。于是"忽的见了,愠的面赤,兜的心疼"三句急转直下:见了鸳鸯,先是恼得面红,随即痛彻心底。"愠"字见其强自撑持而终于失态,"兜"字写悲从中来、猝不及防,炼字极准。全曲以闹写静、以喜衬悲:酒令的机巧、姊妹的喧笑,都成了映照她内心孤苦的反衬,最后落在"心疼"二字上戛然而止,余哀不绝。关汉卿写妓女心理之细,于此可见:热闹是排出来的,酸楚才是真的。

作者简介

关汉卿(约1220年──1300年),元代杂剧作家。是中国古代戏曲创作的代表人物,“元曲四大家”之首。号已斋(一作一斋)、已斋叟。汉族,解州人(今山西省运城),与马致远、郑光祖、白朴并称为“元曲四大家”。以杂剧的成就最大,一生写了67种,今存18种,最著名的有《窦娥冤》;关汉卿也写了不少历史剧,如:《单刀会》、《单鞭夺槊》、《西蜀梦》等;散曲今在小令40多首、套数10多首。关汉卿塑造的“我却是蒸不烂、煮不熟、捶不匾、炒不爆、响珰珰一粒铜豌豆”(〈不伏老〉)的形象也广为人称,被誉“曲家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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