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贾大夫谇范叔・寄生草
元代 高文秀
本待要寻知契、谒故交,见十家九家门关了。
起三阵五阵檐风哨,有千片万片梨花落。
但得个一顷半顷洛阳田,谁待想七月八月长安道?(邹衍云)张千,将酒来。
(张千云)酒到。
(邹衍云)贤士,小官奉命将着那牛酒管待贤士,请满饮此杯者。
(做递酒科,正末云)大人请。
(邹衍云)贤士请。
(正末云)恭敬不如从命,小生饮这杯酒咱。
(做饮酒科)(邹衍云)小官奉主公的命,在此驿亭中管待贤士,须要尽醉方归。
张千,唤将那歌儿舞女来者,着他席间伏侍贤士。
(张千云)歌儿舞女走动。
(二旦上,动乐科)(邹衍云)贤士,如今暮冬天道,纷纷扬扬下的是国家祥瑞,更接着这歌儿舞女,娇喉细细,红袖翩翩。
贤士请放开怀抱,满饮一杯者。
(正末云)大人,委的是好受用也!(唱)。
注释
1. 寄生草:仙吕宫曲牌。2. 知契:知己投契之人。3. 谒(yè):拜见、求见。4. 檐风哨:屋檐下风声呜呜作响,如吹口哨。5. 梨花落:以梨花喻雪片,化用岑参'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句意。6. 洛阳田:洛阳一带的良田,代指足以安身的产业;洛阳为东周、东汉故都。7. 谁待想:谁还想、哪里还想着。8. 长安道:通往长安求取功名之路,汉唐士子干谒应试皆聚于长安,'长安道'遂为奔竞功名的代称。9. 邹衍:剧中齐国使者,怜范雎之才而礼遇之。10. 祥瑞:吉祥的征兆,旧时称瑞雪为'国家祥瑞'。
译文
我本想着去寻访知己、拜谒故交,却见十家之中九家都关着门。
屋檐下起了三阵五阵呼呼的风声,天上落下千片万片梨花般的雪片。
只要能有一顷半顷洛阳的田地,谁还会想着七月八月里奔走长安求功名的那条路呢?
(邹衍说)张千,拿酒来。……小官奉命备了牛酒款待贤士,请满饮此杯。……如今已是暮冬时节,纷纷扬扬下的正是国家祥瑞的瑞雪,再加上这些歌儿舞女,娇声细细,红袖翩翩,贤士请敞开胸怀,满饮一杯。
(范雎说)大人,这实在是好享受啊!(唱)
赏析
此为《须贾大夫谇范叔》【寄生草】,是范雎穷愁潦倒时的一段抒情曲,写于大雪饥寒之际。'本待要寻知契、谒故交'起笔即见世路之窄:想找知音故旧谋求出路,却'见十家九家门关了'——十家里九家闭门不纳,以极夸张的数字写尽世态炎凉,'寻''谒'两字见其俯就之低,'门关了'见其被拒之惨。'起三阵五阵檐风哨,有千片万片梨花落'是全曲警句:檐下风声呜呜如哨,漫天雪片如梨花乱落(岑参'千树万树梨花开'以花喻雪,此处化雪为花落);'三阵五阵''千片万片'的口语化数量词叠加,把风雪的持续、严寒的迫人写得既真切又凄美,是曲中以俗笔造丽境的妙处。'但得个一顷半顷洛阳田,谁待想七月八月长安道'陡然一转:只要能有一顷半顷薄田糊口,谁还想上长安博取功名?'洛阳田''长安道'并举两京,长安道暗用'长安米贵,居大不易'及士子干谒奔竞之典,'谁待想'三字说得决绝,其实是求之不得的反语——自贱语中,藏着功名念头的未死,故后有邹衍赠酒、请其出仕的情节。此曲后有长段宾白写邹衍设宴、歌儿舞女管待,与曲中饥寒形成强烈对照,戏剧张力正由此而生。
作者简介
高文秀,元代杂剧作家。其作品多取材历史、公案和英雄故事,语言质朴有力,善于营造戏剧冲突,是元杂剧中较有代表性的作家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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