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雷轰荐福碑・耍孩儿
元代 马致远
更怕我东南倦上红尘陌,空惹的行人赛色。
可不骑鹤人枉沉埋,把着个颜回瓢也叫化的回来。
未曾结庐山长老白莲社,正遇着东海龙王大会垓。
他共我冤仇大,将这座药师佛海会,都变作赵太祖凶宅。
注释
1. 红尘陌:尘世道路,此指奔竞仕途之路。
2. 赛色:争相观看、看笑话之意,此从上下文解作惹人讥笑看轻。
3. 骑鹤人:化用“腰缠十万贯,骑鹤上扬州”之典,喻求仙或求富贵的幸运者。
4. 颜回瓢:颜回“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为孔门安贫乐道第一人。
5. 白莲社:东晋慧远在庐山东林寺结社念佛,因寺池植白莲,世称白莲社。
6. 会垓:大会集、会战之地。
7. 药师佛海会:供奉药师佛的盛大法会。
8. 赵太祖凶宅:相传宋太祖赵匡胤旧宅为凶宅之说,喻不祥之地。
译文
只怕我从此再懒得往东南走上那红尘仕途之路,白白惹得行人争看笑话。
这难道不是骑鹤求仙的人白白埋没,捧着颜回用的那领瓢,也落得沿街叫化回来。
我还没来得及加入庐山慧远长老的白莲社,就正碰上东海龙王摆开大会,
他与我的冤仇实在太大,把这座供奉药师佛的庄严法会,都变成了赵太祖那座闹鬼的凶宅。
赏析
此曲写张镐历经磨难后的心灰与自嘲,愤语以谐语出之。起句“更怕我东南倦上红尘陌,空惹的行人赛色”,说他对仕途已生倦意:东南红尘之陌本是求取功名之路,如今只怕再去白白惹人看轻讥笑,与初时热望恰成对照。“可不骑鹤人枉沉埋”借“腰缠十万贯,骑鹤上扬州”的艳羡之想翻案——连骑鹤求仙般的幸运儿也有白白埋没之时,何况自己;“把着个颜回瓢也叫化的回来”更以颜回“一箪食,一瓢饮”的圣门高士自比,说自己捧着贤者之瓢竟也沦为乞丐,圣贤安贫的古训在现实里全然无用,讽刺沉痛。“未曾结庐山长老白莲社,正遇着东海龙王大会垓”以对仗绾合两重身份:本该是随慧远入社的清雅文士,却先撞上东海龙王摆开阵仗的大会,指他在荐福寺遭雷轰碑毁之祸,理想中的方外清净化为凶险之地。“他共我冤仇大”数句将佛教庄严的药师法会比作赵太祖凶宅,以“海会”与“凶宅”的强烈反差写出祸变之骤、心境之恶。全曲连用四典而皆翻其常意,寓悲于谑,正是元曲以文为戏、于笑谑中见血泪的本色,也见出主人公在命运反复捉弄下由愤激转为麻木自嘲的心理轨迹。
作者简介
马致远(1250年-1321年),字千里,号东篱(一说字致远,晚号“东篱”),汉族,大都(今北京,有异议)人。他的年辈晚于关汉卿、白朴等人,生年当在至元(始于1264)之前,卒年当在至治改元到泰定元年(1321—1324)之间,与关汉卿、郑光祖、白朴并称“元曲四大家”,是我国元代时著名大戏剧家、散曲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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