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雷轰荐福碑・斗鹌鹑

元代

只为他财散人离,闪的我天宽地窄。

抵死待要屈脊低腰,又不会巧言令色,况兼今日十谒朱门九不开。

休道有七步才,他每道十二金钗,强似养三千剑客。

注释

1. 财散人离:钱财散尽、家人或门客离散。

2. 闪的:抛得、撇得。

3. 天宽地窄:天地虽宽而无容身之地。

4. 抵死:拼死、即使到极点。

5. 屈脊低腰:弯脊低头,形容卑屈求人。

6. 巧言令色:花言巧语、伪善的面貌,语出《论语·学而》。

7. 十谒朱门九不开:元明习用谚语,谓投谒权贵屡屡碰壁。朱门,红漆大门,代指富贵之家。

8. 七步才:三国魏曹植应兄曹丕之命七步成诗,后喻才思敏捷。

9. 他每:他们。每,元代口语复数词尾。

10. 十二金钗:十二支金簪,代指众多的姬妾美女。

11. 三千剑客:指战国四公子之流蓄养的众多门客食客。

译文

只因为他钱财散尽、人事离散,

把我抛得天地虽宽却无处立足。

我拼死也要弯脊低头去求人,

却又不会花言巧语、强作媚态,

何况如今十次登谒朱门九次紧闭。

休说我有七步成诗之才,

他们却道十二金钗的美色,

强似养三千剑客的虚名。

赏析

【斗鹌鹑】是张镐诉穷、斥世的愤激之词,通篇以“不能”与“不会”的自剖出之,愈自抑而愈见傲骨。起二句“只为他财散人离,闪的我天宽地窄”:财散人离谓所投之人破财离散(指黄员外暴亡等故),把自己抛入“天宽地窄”之境——天地本宽,于我却无处容身,“宽”“窄”并置于一句,以空间的悖论写走投无路,炼字极省而意极深。继而“抵死待要屈脊低腰,又不会巧言令色”二句最见人物精神:抵死,即使到极点;他并非不肯低头,而是“不会”——不会“巧言令色”。“巧言令色”语出《论语·学而》“巧言令色,鲜矣仁”,儒家贬语在此被张镐倒转为求仕的必备技能,自己偏偏欠缺,这一“不会”实是“不为”,书生的清高与倔强尽在其中。“况兼今日十谒朱门九不开”,化用“十谒朱门九不开”的谚语(杜甫《奉赠韦左丞丈》“朝扣富儿门”意绪的同调),朱门十叩九闭,把干谒之难推向普遍化的宿命。末三句最堪玩味:“休道有七步才,他每道十二金钗,强似养三千剑客。”七步才用曹植七步成诗之典自许才华;十二金钗极言美姬之盛;“养三千剑客”或指孟尝君食客三千之流,谓时人宁以金钗蓄姬、以食客养闲,也不肯擢用真才——世风好色好客而不好才,正是对元代贤愚倒置的辛辣讽刺。全曲由自伤而自傲,由诉穷而斥世,层次分明,愤气凛然。

作者简介

马致远(1250年-1321年),字千里,号东篱(一说字致远,晚号“东篱”),汉族,大都(今北京,有异议)人。他的年辈晚于关汉卿、白朴等人,生年当在至元(始于1264)之前,卒年当在至治改元到泰定元年(1321—1324)之间,与关汉卿、郑光祖、白朴并称“元曲四大家”,是我国元代时著名大戏剧家、散曲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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