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驿潇湘秋夜雨・黄钟煞
元代 杨显之
休、休、休,劝君莫把机谋使,现、现、现,东岳新添一个速报司。
你、你、你,负心人,信有之,咱、咱、咱,薄命妾,自不是。
快、快、快,就今日,逐离此。
行、行、行,可怜见,只独自。
细、细、细心儿里,暗忖思,苦、苦、苦业身躯怎动止?管、管、管少不的在路上停尸。
(做悲科唱)哎哟,天那?但不知那塌儿里把我来磨勒死?(同解子下)(搽旦云)相公,莫非是你的前妻,敢不中么?不如留他在家,做个使用丫头,也省的人谈论。
(崔甸士云)夫人不要多心。
我那里有前妻来?(搽旦云)他适才说,等你嫡亲伯父来,要和你面对。
这怎么说?(崔甸士云)是我有个亲伯父,叫做崔文远。
这原是我伯父家丫头,卖与我的。
你看他模样倒也看的过。
只是手脚不好要做贼。
我前日到处寻不着他,今日自来寻我,怎么饶的他过?如今这一去,遇秋天阴雨,棒疮发呵,他也无那活的人也。
咱和你后堂中饮酒去来。
(诗云)幸今朝捉住逃奴,迭配去必死中途。
(搽旦诗云)他若果然是前时妻小,倒不如你也去一搭里当夫。
(同下)。
注释
1. 速报司:民间信仰中东岳大帝属下掌管善恶速报的司署,谓报应迅速。
2. 东岳:泰山之神东岳大帝,掌人间生死善恶。
3. 咱:我。此处为自称。
4. 逐离此:即刻离开此地。逐,随即。
5. 停尸:尸体停放在路上,谓将死于途中。
6. 塌儿:哪里、什么处所。元曲口语。
7. 磨勒:磨折、折磨致死。
8. 解子:押解犯人的差役。
9. 迭配:刺配、发配。
译文
休、休、休,劝你莫要把机谋再使,
现、现、现,东岳新添了一个速报司。
你、你、你,负心的人,确有其事,
咱、咱、咱,薄命的妾,只怪我自己。
快、快、快,就在今日,离开此地。
行、行、行,可怜见的,只剩我独自一个。
细、细、细,心里暗暗思量,
苦、苦、苦,受苦的身躯怎么走动?
管、管、管,少不了要死在路上停了尸首。
(做悲哭状唱)哎哟,天呵?
只是不知道在哪个角落里,要我受折磨死去?
赏析
此为《潇湘雨》第三折煞尾【黄钟煞】,写翠鸾被押解起行时的诀别之唱,也是元曲中最具标志性的一段叠字文。全曲通篇以“休、休、休”“现、现、现”“你、你、你”“咱、咱、咱”“快、快、快”“行、行、行”“细、细、细”“苦、苦、苦”“管、管、管”九组三叠字领句,一句一顿,如泣如诉,如解差押行时一步一声的板拍——叠字在此不是文字游戏,而是把起解的节奏化入唱腔,悲苦之气随声而出。内容上层层推进:“劝君莫把机谋使,现、现、现,东岳新添一个速报司”直斥负心人:休要再使机谋,东岳速报司新添了案卷——速报司为民间信仰中东岳大帝属司,主善恶现世现报,此语警告崔甸士恶报立至;“你负心人信有之,咱薄命妾自不是”一句自剖:你负心确有其事,我薄命也是命该,怨与认命交织。随后“就今日逐离此”“只独自”“少不的在路上停尸”一路写发配的凄凉与死亡的预感,末句“但不知那塌儿里把我来磨勒死”问天问地:不知哪个角落里会要我死于折磨——与剧名“潇湘秋夜雨”及下折雨中赶路正相呼应。曲后崔甸士夫妻的对白(诬其为逃婢、谓其“棒疮发也无那活的人”)补足狠毒嘴脸,以恶语衬哀音,愈见此曲之悲。
作者简介
杨显之,元代曲家。其作品多见于元曲、散曲或杂剧系统,题材涉及历史传说、市井生活、爱情离合、神仙道化与人生感慨,语言重曲辞声律和舞台表达。生平资料仍可结合曲目来源继续细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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