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司马青衫泪・倘秀才

元代

这些时但合眼早怀儿里梦见,则是俺吃倒赚江州乐天。

(卜儿云)见钟不打,更去炼铜。

乐天乐天,在那里?(净云)小子也看的过,咱做一程夫妻,怕做甚么?(正旦唱)谁教你闷向秦楼列管弦?(带云)刘员外,(唱)休信我,醉中言,说则说在前。

(云)天那!怎生教我陪伴这样人也!(唱)。

注释

1. 倘秀才:曲牌名,双调常用曲。

2. 合眼:闭眼睡觉。

3. 怀儿里梦见:梦中怀想,指睡梦中尽是思念之人。

4. 吃倒赚:元曲口语,指被人哄骗、占了便宜而吃亏;此谓梦中相见也算被白居易(乐天)白赚了去。

5. 乐天:白居易,字乐天。剧中为江州司马,兴奴之恋人。

6. 卜儿:剧中老妇角色,此处指鸨母。见钟不打,更去炼铜:谚语,意为现有的钟不敲反去炼铜,喻舍近求远、放着现成的不用。

7. 净:剧中净角,此处指刘员外。

8. 秦楼:秦穆公女弄玉与萧史吹箫引凤之楼,代指妓馆歌楼。

9. 列管弦:排列吹弹乐器,谓笙歌宴乐。

10. 醉中言:酒醉时说的话,兴奴自辩醉话不可信。

11. 说则说在前:话说在前头,先把丑话说清楚,元曲习用语。

译文

这些日子我只要一闭上眼,怀里梦里就总是梦见你——不过是白白让那江州的乐天把我赚了去。

(鸨母说)现成的钟不去敲,反倒去炼铜。

乐天啊乐天,你在哪里?(刘员外说)我这人模样也看得过,咱们做一程夫妻,怕什么?(裴兴奴唱)谁叫你闷的时候向秦楼里去摆弄管弦?

刘员外,你别信我,我那是醉里说的话,话可要说在前头。

(说)天哪!怎么偏偏叫我陪伴这样的人啊!(唱)

赏析

此曲紧承前折,写兴奴与刘员外同处一室、心在白居易的尴尬场景。全曲妙在唱、白交错:正旦的唱词与卜儿(鸨母)、净(刘员外)的插科打诨穿插,构成一出苦命的喜剧。起句'但合眼早怀儿里梦见',写尽相思之深——白日被人霸占,唯有梦中可会情人;而'吃倒赚'三字极见炼字功力:梦里相见,非但无益,反是又被乐天白占了一场便宜,自嘲中含无限酸辛,把无法排遣的思念说成一笔亏本的账,愈显其无可奈何。中间插入卜儿'见钟不打,更去炼铜'的市井谚语和刘员外'咱做一程夫妻,怕做甚么'的无赖口吻,冷热相激:一边是礼金交易下的强配,一边是魂牵梦萦的空守,曲词不着一字评论,而鸨母的唯利是图、刘员外的粗鄙自得、兴奴的孤苦无告已跃然纸上。'谁教你闷向秦楼列管弦'语带双敲:表面讥刘员外闲极无聊到歌楼寻欢,实则是推开刘员外的亲近,倾诉自己闷怀无人可解。末段'休信我,醉中言,说则说在前'最堪玩味——她故意预先声明:我醉后与你说的甜言蜜语都作不得数。这是弱女子在强权交易下仅存的自我保全:身在刘家,心不许人;一句'说在前',既是给刘员外打的预防针,也是对白居易的剖白。结句'天那!怎生教我陪伴这样人也'直呼苍天,把满腔怨愤和盘托出,戛然而止。全曲以俗语俚言写至痛之情,庄谐并陈,正是元杂剧本色当行之笔。

作者简介

马致远(1250年-1321年),字千里,号东篱(一说字致远,晚号“东篱”),汉族,大都(今北京,有异议)人。他的年辈晚于关汉卿、白朴等人,生年当在至元(始于1264)之前,卒年当在至治改元到泰定元年(1321—1324)之间,与关汉卿、郑光祖、白朴并称“元曲四大家”,是我国元代时著名大戏剧家、散曲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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