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司马青衫泪・金盏儿
元代 马致远
我不曾流水出天台,你怎么走马到章台。
(乐天云)定害了你这一日。
(正旦唱)更待要秦楼夜访金钗客,索甚么恶叉白赖闹了洛阳街。
兀那酒丧门临本命,饿太岁犯家宅。
虽是我管待这两个穷秀士,权当一百日血光灾!。
注释
1. 流水出天台:用刘晨、阮肇入天台山遇仙女、后辞归之典。刘阮归去时溪水当路,后重寻仙境杳不可得,“出天台”谓仙女送客下山,此处反用,谓我并不曾与你有过仙缘相送。
2. 走马到章台:章台,汉长安章台街,多妓馆;“走马章台”指狎游妓馆。语出《汉书·张敞传》张敞走马章台街事。
3. 秦楼:春秋时萧史弄玉吹箫引凤之凤楼,后借指妓馆佳人所居。
4. 金钗客:携金钗豪掷的狎客。
5. 恶叉白赖:无赖纠缠、强横耍赖,元曲口语。
6. 丧门:星命家所列凶神,主孝服死丧之事,丧门临本命谓凶星正冲本人生辰年命。
7. 饿太岁:太岁为凶神,太岁当头、冲犯家宅皆为不祥;加以“饿”字,戏指白居易饥饿缠人般撞上门来。
8. 血光灾:星命家语,谓命中逢凶煞当有见血之灾,可破财禳解,故兴奴以款待穷秀才破费为“权当”消灾。
9. 管待:款待、设宴招待。
译文
我并不曾像仙女那样送你流水出天台,你怎么倒骑马直奔我这章台来了。
(白居易说)叨扰了你这一整天。
(兴奴唱)还想夜访秦楼做个金钗豪客,何须这般无赖纠缠、大闹洛阳街。
你这酒里泡的丧门星正冲我本命,饿太岁又冲犯我家宅。
就算我破费款待这两个穷秀士,权当是消解自家一百日的血光之灾罢了!
赏析
此为《青衫泪》第一折【金盏儿】,兴奴接待白居易,半是嗔怪半是调笑,曲中连缀三组典故,机锋迭出。首句“我不曾流水出天台”——天台之典指刘晨、阮肇入天台山采药,遇仙女留宴,及归,子孙已历七世;再入则路不可寻,惟见流水。“流水出天台”即仙女送别、刘阮出山之意,兴奴谓我不曾像仙女送刘阮那样送你出门,你怎么“走马到章台”?章台本为秦宫街名,汉长安章台街多妓馆,后世“章台柳”遂为妓女代称。两句一问一答间暗含娇嗔:我不曾与你有什么旧约,你怎么就这样直闯我的章台?以仙凡之典说风月,庄词谐用,正是元曲打诨本领。“更待要秦楼夜访金钗客”再进一层:秦楼即弄玉与萧史吹箫引凤之凤楼,后亦指妓馆;“金钗客”指挟金钗宿妓的狎客。她反问“索甚么恶叉白赖闹了洛阳街”——恶叉白赖,无赖纠缠、撒泼耍赖之意,谓何须这样死缠烂打地闹腾。“兀那酒丧门临本命,饿太岁犯家宅”是全曲最奇警的比喻:丧门、太岁皆星命家所忌凶神,丧门临本命、太岁冲家宅皆大凶之象;兴奴把白居易比作一尊“酒丧门”“饿太岁”,说他撞进门来正冲着自家的命宫宅舍——这是妓女娇嗔式的“凶”,实为亲昵的戏骂。结句“虽是我管待这两个穷秀士,权当一百日血光灾”最见机趣:星命家谓逢凶煞当有血光之灾,可禳解者以破财消灾;她说自己破费酒食款待穷秀才,就当是替自家消解百日血光之灾——把请客说成禳灾,骂人穷酸又自诩大方,一石二鸟。全曲以星命、仙凡之典作调笑材料,俗中见巧,声口宛然。
作者简介
马致远(1250年-1321年),字千里,号东篱(一说字致远,晚号“东篱”),汉族,大都(今北京,有异议)人。他的年辈晚于关汉卿、白朴等人,生年当在至元(始于1264)之前,卒年当在至治改元到泰定元年(1321—1324)之间,与关汉卿、郑光祖、白朴并称“元曲四大家”,是我国元代时著名大戏剧家、散曲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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