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庙裴度还带・煞

元代

噤声!我则理会的"先生之道斯为美";正是"不患人之不己知"。

则是你个巧言令色打家贼,不辨个贵贱高低!按不住浩然之气,你看我登科甲便及第。

若是我金榜无名誓不回,有一日我独步丹墀。

(长老云)秀才,再答话一回去波。

(正末不辞出门科,云)罢、罢、罢!(唱)。

注释

1. 噤声:住口、别作声,喝止之辞。2. 先生之道斯为美:化用《论语·学而》"先王之道,斯为美",谓圣贤之道最为美好。3. 不患人之不己知:直接引用《论语·学而》"不患人之不己知,患不知人也",意为不担忧别人不了解自己。4. 巧言令色:花言巧语、伪善的面貌,语出《论语·阳货》"巧言令色,鲜矣仁"。5. 打家贼:入室行窃的贼、吃里扒外的骗子。6. 浩然之气:正大刚直之气,语出《孟子·公孙丑上》"我善养吾浩然之气"。7. 科甲:科举出身,因汉唐取士有甲乙等科,故称。8. 及第:科举考试中选,特指进士及第。9. 金榜:科举殿试后揭晓名次的黄榜。10. 丹墀(chí):宫殿前涂朱红色的台阶,代指朝廷、皇帝面前。11. 独步丹墀:谓金榜题名后在朝廷中独占鳌头、无人可及。12. 煞:套曲末尾的煞尾曲牌。

译文

住口!我只懂得"圣贤先生之道最为美好";正是"不担忧别人不了解自己"。你这巧言令色的骗家贼,根本辨不清贵贱高低!我按捺不住胸中的浩然之气,你看我登科甲、中进士。若是我金榜无名,誓不回还;总有一天,我要独自立于丹墀之上。(长老说)秀才,再去答话一回吧。(裴度不辞而别,出门,说)罢、罢、罢!(唱)。

赏析

【煞】是裴度斥退相士、拂袖而去时的一曲,短促激烈,如金石掷地。开头一声"噤声!"——住口!劈头喝断野鹤的巧辩,戏剧性极强。随即连引《论语》两语自明心迹:"先生之道斯为美"化用《学而》"先王之道斯为美",言自己所守的是圣贤之道;"不患人之不己知"直引《学而》原文——不担忧别人不了解自己——表明宠辱不惊、毁誉由人的定力。继而反手一击:"则是你个巧言令色打家贼,不辨个贵贱高低!"化用《论语·阳货》"巧言令色,鲜矣仁",斥野鹤花言巧语、伪善讨好,简直是打家劫舍的贼,根本不辨贵贱高下、不识真才。三引《论语》以斥江湖术士,以圣人之道压相术之妄,理直气壮。随后"按不住浩然之气"陡转:压不住胸中一股正气,用孟子养浩然之气的典,写出满腔郁愤喷薄欲出;紧接着"你看我登科甲便及第""若是我金榜无名誓不回"连下两句,立誓必取功名,"誓不回"三字斩钉截铁,与前面姨娘逐客、相士断命接连的打击针锋相对——你们断我短命、逐我出门,我偏要金榜题名回来。结尾"有一日我独步丹墀"以宫廷丹墀独步、面君奏对的意象收束,将誓言推至极处,随即"不辞出门",扬长而去,傲骨凛然。全曲以经语驱俗语,以怒骂写志气,声口如闻,是元杂剧中寒士形象最见精神的一段。

作者简介

关汉卿(约1220年──1300年),元代杂剧作家。是中国古代戏曲创作的代表人物,“元曲四大家”之首。号已斋(一作一斋)、已斋叟。汉族,解州人(今山西省运城),与马致远、郑光祖、白朴并称为“元曲四大家”。以杂剧的成就最大,一生写了67种,今存18种,最著名的有《窦娥冤》;关汉卿也写了不少历史剧,如:《单刀会》、《单鞭夺槊》、《西蜀梦》等;散曲今在小令40多首、套数10多首。关汉卿塑造的“我却是蒸不烂、煮不熟、捶不匾、炒不爆、响珰珰一粒铜豌豆”(〈不伏老〉)的形象也广为人称,被誉“曲家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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