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吕・普天乐江头秋行

元代赵善庆

稻粱肥，蒹葭秀。
黄添篱落，绿淡汀洲。
木叶空，山容瘦。
沙鸟翻风知潮候，望烟江万顷沉秋。
半竿落日，一声过雁，几处危楼。
秋江忆别晚天长，秋水苍。
山腰落日，雁背斜阳。
璧月词，朱唇唱。
犹记当年兰舟上，洒洒风泪湿罗裳。
钗分凤凰，杯斟鹦鹉，人拆鸳鸯。

注释

1. 稻梁肥：稻子高粱长得饱满。梁：通"粱"，粟米。2. 蒹葭（jiān jiā）：芦苇。秀：抽穗开花。3. 篱落：篱笆院落。汀洲：水边平地、小洲。4. 木叶空：树叶落尽。山容瘦：秋山草木凋疏，显得清瘦。5. 潮候：潮水涨落的时节。6. 危楼：高楼。7. 璧月词：指歌咏圆月一类南朝风格的艳曲，陈后主宫体有"璧月夜夜满"之句，此处泛指旧日歌席所唱的曲子。8. 兰舟：木兰木制成的船，诗词中泛指精美画船。9. 钗分凤凰：古人别时分凤钗各执一股，以寓重逢之约，为分钗寄别之典。10. 杯斟鹦鹉：用鹦鹉螺（海螺）制成的酒杯斟酒。人拆鸳鸯：比喻有情人生生被拆散。

译文

稻粱长得饱满，芦苇正扬花抽穗。

篱落间添了黄色，汀洲上的绿色渐渐淡了。

树叶落空，山色清瘦。

沙鸟迎风翻飞，知道潮水涨落的时令；远望烟波江面，万顷水面沉浮着整个秋色。

半竿高的落日，一声掠过的雁鸣，几处高楼上倚栏的人。

秋江忆别：晚天辽长，秋水苍茫。

山腰挂着落日，雁背驮着斜阳。

当年璧月般的艳词，还由她朱唇唱过。

还记得当年兰舟之上，挥洒的泪水打湿了罗裙。

凤凰钗从中分开，鹦鹉杯里斟满别酒，一对鸳鸯活活被拆散。

赏析

这支带过一体的小令前半题《江头秋行》，后半题《秋江忆别》，一写秋江丰饶萧疏之景，一借景忆旧，情景相生。前篇开篇四句对仗工丽：稻粱丰肥、蒹葭扬秀，是丰收的暖色；篱落间黄叶初添，汀洲上绿意转淡，则透出秋气渐进的层次。"黄添""绿淡"两个动词性短语极见炼字功夫，秋不是一下子降临，而是在色彩的增减中悄悄完成。接着"木叶空，山容瘦"六字一顿，化用"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与"天寒山瘦"的意境，以"空""瘦"二字写尽秋之清减，物我俱瘦。"沙鸟翻风知潮候"由静入动，沙鸟知潮，暗含万物顺应节候、人却被动于光阴的对比；"望烟江万顷沉秋"一个"沉"字，把整个秋天写成沉入烟波的巨大实体，境界顿然阔大。收尾三句以数字错落：半竿落日、一声过雁、几处危楼，由视觉而听觉而远望，秋江暮色中孤楼凭栏之人呼之欲出，也为下片忆别伏笔。下片转写"忆别"：晚天秋水，落日挂雁背，皆是当年分别之境；"璧月词，朱唇唱"追忆旧日歌筵；"风泪湿罗裳""钗分凤凰"用分钗留别之典，"杯斟鹦鹉"写饯行情态，末句"人拆鸳鸯"直点主题，与眼前"雁背斜阳"之孤冷互为映照，余恨绵绵。全曲景繁情简，炼字精警，是赵善庆咏景怀人小令的代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