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桥店梦莺莺(第四本)・小桃红

1. 月明才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化用《生查子·元夕》“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句，指二人有约、月夜私会。2. 脑背后：扭转身子偏向后，侧身避开之意。3. 牙儿衬着衫儿袖：用牙咬衬着衣衫袖子，状羞窘忍笑之态。4. 凝眸：集中目光细看。5. 鞋底尖儿瘦：弓鞋底尖细瘦小，状女子纤足。6. 恣情：纵情、尽情。7. 厮耨（nòu）：相互亲昵厮磨、温存调笑，元曲俗语。8. 那其间：那时候、当时。9. 怎生：怎么、为何。10. 半星儿：半点、一点点。

那晚月亮才升上柳梢头，正是“人约黄昏后”的时分。

羞得我在一旁侧转身子，用牙咬着衫袖掩面。

猛然凝眸偷看，只见鞋底尖儿瘦瘦的；

一个恣情缠绵不肯停歇，一个压低哑声儿亲昵厮磨。

呸！那时候你怎么就不害半点儿羞呢？

这支【小桃红】是红娘打趣莺莺的谐谑之曲，回叙初会之夜，妙趣横生。开头“当日个月明才上柳梢头，却早人约黄昏后”化用《生查子·元夕》（旧题欧阳修，或作朱淑真）“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的名句，信手拈来，情景恰合：明月初上柳梢，正是二人私订之约，词曲化用浑然无迹。“羞得我脑背后将牙儿衬着衫儿袖”写红娘自己在旁的窘态：羞得把牙咬着衫袖、侧身藏面——妙在当事人未写，先写旁观者之羞，以旁衬主，情态如在目前。“猛凝眸，则见鞋底尖儿瘦”由掩面到偷眼凝望，视线落在鞋底尖儿上，一个“瘦”字状物传神，见出窥视之细、好奇之切。“一个恣情的不休，一个哑声儿厮耨”正面点染欢会情态：一个恣意缠绵不肯停歇，一个压低嗓子亲昵厮磨，笔墨直露而止于谑浪，是元曲写情的惯有尺度。结句最妙：“呸！那其间可怎生不害半星儿羞？”一声“呸”，嗔笑翻卷——当时恣情欢爱何等大胆，今日倒害起羞来？以今昔对照奚落姐姐，一个“半星儿”极言其无。全曲谐而不秽，正见红娘与莺莺亲密无间，亦见王实甫写少女情态、家庭喜剧气氛的细腻功力。

王实甫（1260年-1336年），名德信，大都（今北京市）人，祖籍河北省保定市定兴（今定兴县）。元代著名戏曲作家，杂剧《西厢记》的作者，生平事迹不详。王实甫与关汉卿齐名，其作品全面地继承了唐诗宋词精美的语言艺术，又吸收了元代民间生动活泼的口头语言，创造了文采璀璨的元曲词汇，成为中国戏曲史上“文采派”的杰出代表。著有杂剧十四种，现存《西厢记》、《丽春堂》、《破窑记》三种。《破窑记》写刘月娥和吕蒙正悲欢离合的故事，有人怀疑不是王实甫的手笔。另有《贩茶船》、《芙蓉亭》二种，各传有曲文一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