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桥店梦莺莺(第四本)・调笑令

1. 绣帏：绣花的帷帐，代指闺房。2. 效绸缪（chóu móu）：仿效缠绵欢好；绸缪语出《诗经·唐风·绸缪》，指男女情意缠绵。3. 倒凤颠鸾：鸾凤颠倒，喻男女欢合，元曲习语。4. 几曾：何曾、哪曾。5. 冰透：被寒气浸得冰凉湿透。6. 今日个：今天；个，语助词。7. 到：却、竟然，转折语气。8. 通殷勤：殷勤效力、传书递简之劳。9. 着甚来由：图个什么缘故，犹言何苦来。

你们在绣帏里效绸缪之好，倒凤颠鸾百般恩爱。

我在窗儿外何曾轻轻咳嗽过一声？夜夜立在苍苔上，绣鞋儿都冻得冰透。

今日倒教我细皮嫩肉挨粗棍抽打，姐姐呵，我这般殷勤效力又图个什么来由？

这支【调笑令】是红娘在拷问之下的怨怼自陈，通篇以对照见意。前两句写主子的欢爱：“你绣帏里效绸缪，倒凤颠鸾百事有”——“绸缪”用《诗经·唐风·绸缪》“绸缪束薪，三星在天”之典，本写新婚之乐，后指男女缱绻；“倒凤颠鸾”以鸾凤颠倒极言欢好，皆曲中熟语，写来直露而不避，正是元曲本色。中间三句陡转，写自己的苦：“我在窗儿外几曾轻咳嗽？”一个反问，写出守夜时屏息敛气、不敢惊动的忠诚；“立苍苔将绣鞋儿冰透”以细节写实——夜久立苍苔之上，寒气浸得绣鞋冰透，一片殷勤俱在其中。于是逼出今日之辱：“今日个嫩皮肤到将粗棍抽”，“嫩”与“粗”两字对得刻毒，细皮嫩肉挨的偏是粗棍，主仆贵贱、功过赏罚的颠倒尽在字面；“到”犹“却”，转折中满是委屈。结句“姐姐呵，俺这通殷勤的着甚来由”以反问收束：我这般殷勤效力究竟图个什么？既是向莺莺诉苦，更是当着夫人陈说利害——我不过 intermediary，根子在他们二人的情事上。怨语实为辩词，委屈实为进攻，红娘的机锋正在以退为进，为下文说服夫人铺路。

王实甫（1260年-1336年），名德信，大都（今北京市）人，祖籍河北省保定市定兴（今定兴县）。元代著名戏曲作家，杂剧《西厢记》的作者，生平事迹不详。王实甫与关汉卿齐名，其作品全面地继承了唐诗宋词精美的语言艺术，又吸收了元代民间生动活泼的口头语言，创造了文采璀璨的元曲词汇，成为中国戏曲史上“文采派”的杰出代表。著有杂剧十四种，现存《西厢记》、《丽春堂》、《破窑记》三种。《破窑记》写刘月娥和吕蒙正悲欢离合的故事，有人怀疑不是王实甫的手笔。另有《贩茶船》、《芙蓉亭》二种，各传有曲文一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