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桥店梦莺莺(第四本)・紫花儿序

1. 穷酸：讥讽穷困书生的话，指张生。2. 牵头：牵线搭桥、撮合私情的人，即拉马之人。3. 春山：喻女子之眉，眉如春山青翠；低翠：眉峰低蹙，谓含愁。4. 秋水凝眸：喻眼如秋水澄澈；凝眸，注视不动，此含愁凝望。5. 肥瘦：胖瘦，此指身形丰瘠的变化。6. 出落：出脱、长得（愈发），元曲口语。7. 小心回话：谨慎小心地答复问话。8. 贱人：对婢女的詈称，此为老夫人斥红娘之语。

老夫人猜想：那穷酸书生做了新婿，小姐做了娇妻，这个小贱人（我）做了牵线搭头。

俺小姐这些时日眉头如春山低锁，双目如秋水凝愁。

别的都不必说，试把你裙带儿拴一拴，纽门儿扣一扣，比比你旧时的胖瘦，出落得倒越发精神，另有一番风流。

（莺莺说）红娘，你到夫人那里要小心回话！（红娘说）我到夫人处，必会被问：“这小贱人，……”

这支【紫花儿序】是红娘揣度老夫人查问时的心理与应对之词。开头“老夫人猜那穷酸做了新婿，小姐做了娇妻，这小贱人做了牵头”三句排比，模拟老夫人口吻猜测三人关系：“穷酸”是崔夫人对张生寒素的轻蔑之称，“牵头”是牵线搭桥之谓，红娘自居“小贱人”而不讳，既是自嘲，也见她早已料定罪责难逃、索性一一认下的泼辣。“俺小姐这些时春山低翠，秋水凝眸”转写莺莺：“春山”喻眉，“秋水”喻眼，眉如春山低锁、目如秋水凝注，两个比喻对仗工丽，写尽相思人蹙眉含情的愁态。下文“试把你裙带儿拴，纽门儿扣，比着你旧时肥瘦”最是细节传神：裙带松了、纽扣紧了，一拴一扣之间便验出人比旧时消瘦——以衣带验瘦，暗承“衣带渐宽终不悔”的古意，把无形的相思化为可触可量的形迹；而出落得“精神”“别样的风流”，则又翻转一层：人虽瘦了，却另有憔悴中的风韵，语含调侃又含怜爱。末尾宾白写莺莺叮嘱“小心回话”、红娘预想必被拷问，曲与白相生，把山雨欲来的审问场面先在红娘心中演过一遍，为拷红一场的机锋蓄势，喜剧张力顿生。

王实甫（1260年-1336年），名德信，大都（今北京市）人，祖籍河北省保定市定兴（今定兴县）。元代著名戏曲作家，杂剧《西厢记》的作者，生平事迹不详。王实甫与关汉卿齐名，其作品全面地继承了唐诗宋词精美的语言艺术，又吸收了元代民间生动活泼的口头语言，创造了文采璀璨的元曲词汇，成为中国戏曲史上“文采派”的杰出代表。著有杂剧十四种，现存《西厢记》、《丽春堂》、《破窑记》三种。《破窑记》写刘月娥和吕蒙正悲欢离合的故事，有人怀疑不是王实甫的手笔。另有《贩茶船》、《芙蓉亭》二种，各传有曲文一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