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桥店梦莺莺(第四本)・寄生草
元代 王实甫
安排着害,准备着抬。
想着这异乡身强把茶汤捱,则为这可憎才熬得心肠耐,办一片志诚心留得形骸在。
试着那司天台打算半年愁,端的是太平车约有十余载。
注释
1. 安排着害:安排着害病。
2. 抬:谓病重不起时被人抬走。
3. 异乡身:客居他乡之身,张生自谓寄居普救寺。
4. 捱(ái):勉强支撑、苦熬。
5. 可憎才:可恨又可爱的意中人,元曲中爱极的反语。
6. 心肠耐:忍耐心肠、耐着性子。
7. 办:备办、拿出。
8. 形骸(hái):身体、躯壳。
9. 司天台:掌观测天象、推算历数的官署。
10. 打算:推算、计算。
11. 端的:真的、确实。
12. 太平车:载重量极大的大车,宋元时常用以载运货物。
译文
我已经安排着害这场病,也准备着病重时被人抬出去。
想着我这客居异乡的身子,勉强靠着茶汤支撑熬煎;只为了那个可恨又可爱的心上人,才把心肠忍耐下来;拿出一片真诚的心意,才勉强留得住这副躯壳。
请那司天台的官人替我推算一下,这半年的愁绪,真的要用十多辆太平车才载得动。
赏析
此曲写张生自陈相思之苦已到生死边缘,是《西厢记》写"病"的名曲。起二句"安排着害,准备着抬"劈空而来,触目惊心:一边安排着害病,一边准备着被抬出去——害的是相思,怕的是病重不起、被人抬走。以两个动词短语硬语盘空,把相思说成一场预谋在身的绝症,夸张之极而真切之极。以下三句解释这病根:"想着这异乡身强把茶汤捱"——想着自己孤身在异乡,勉强靠着汤水熬撑病体;"则为这可憎才熬得心肠耐"——只为那"可憎才"(可恨又可爱的心上人,元曲中爱极反称之语)才把心肠忍耐下来;"办一片志诚心留得形骸在"——全凭一片赤诚之心,才把这一副躯壳勉强留住。三句一意贯注:身是客身,命是残命,全靠"志诚"二字支撑,则此病非药石可医,唯情可活。末二句是全曲点睛的妙喻:"试着那司天台打算半年愁,端的是太平车约有十余载"——请司天台的官人推算一番,这半年的愁绪,若论斤两,足足要十多辆太平车才载得动!司天台本是观测天文、推算历数的官署,偏请算天的人来算愁,已奇;"太平车"是载重数十石的大车,以车载愁,愈见其重。此喻显然从李清照"只恐双溪舴艋舟,载不动许多愁"一类以舟车量愁的写法化出,而以"太平车"这一市井常见的庞然大物入曲,兼有诙谐之趣,庄谐并出。全曲由病写到愁重,由愁重反衬情深,为下文莺莺夜奔问病作势,是《西厢记》以夸张写痴情的代表篇章。
作者简介
王实甫(1260年-1336年),名德信,大都(今北京市)人,祖籍河北省保定市定兴(今定兴县)。元代著名戏曲作家,杂剧《西厢记》的作者,生平事迹不详。王实甫与关汉卿齐名,其作品全面地继承了唐诗宋词精美的语言艺术,又吸收了元代民间生动活泼的口头语言,创造了文采璀璨的元曲词汇,成为中国戏曲史上“文采派”的杰出代表。著有杂剧十四种,现存《西厢记》、《丽春堂》、《破窑记》三种。《破窑记》写刘月娥和吕蒙正悲欢离合的故事,有人怀疑不是王实甫的手笔。另有《贩茶船》、《芙蓉亭》二种,各传有曲文一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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