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尾・子弟每是个茅草冈、沙土窝初生的兔羔儿乍向围场上走,我是个经
元代 关汉卿
笼罩、受索网苍翎毛老野鸡踏踏的阵马儿熟。
经了些窝弓冷箭蜡枪头,不曾落人后。
恰不道“人到中年万事休”,我怎肯虚度了春秋。
注释
1. 隔尾:南吕宫套数中的过渡曲牌,居【梁州】与【尾】之间。2. 子弟每:风流子弟们;每,元曲中人称复数词尾,即“们”。3. 茅草冈、沙土窝初生的兔羔儿:草冈沙窝里初生的小兔,喻初涉风月场的雏儿。4. 围场:打猎的围场,圈定野兽供狩猎之地。5. 经笼罩、受索网苍翎毛老野鸡:久经历网罗罗索的老野鸡;笼罩、索网皆猎具,苍翎毛言羽毛斑驳苍老。6. 踏踏的阵马儿熟:(蹄)踏得踏踏响的战阵之马那样老练;谓老野鸡惯经猎阵,熟极而流。7. 窝弓:猎人设于草丛中伏射猛兽的弩弓。8. 冷箭:暗中发射的箭。9. 蜡枪头:蜡制的枪头,软而无用,元曲俗语“银样镴枪头”之俚,喻中看不中用;此处自谓历经明枪暗箭皆如蜡枪头,奈何我不得(一说谓对手之箭皆蜡枪头,伤我不着)。10. 不曾落人后:从不曾落在人后。11. 恰不道:岂不闻、怎不说道;恰,却。12. 人到中年万事休:俗谚,谓人到中年便当万事歇手。13. 虚度了春秋:白白度过岁月。
译文
那些风流子弟,不过是茅草冈、沙土窝里初生的兔羔儿,乍一放到围场上乱跑;
我却是久经历网罗绳索、羽毛苍老的老野鸡,跑惯了猎阵,熟透了阵势的老战马。
什么窝弓冷箭、蜡枪头,都经历过了,从来不曾落在人后。
岂不闻“人到中年万事休”?我怎肯就这样虚度了春秋!
赏析
这支【隔尾】在《不伏老》套中起着承上启下的关键作用:前两支纵情铺陈浪子生涯,此曲忽以猎场为喻,把“浪子”之“老”与“熟”正面挑明,并为末曲“铜豌豆”的总爆发铺路。起句先写“子弟每”——那些初出茅庐的风流少年,是“茅草冈、沙土窝初生的兔羔儿乍向围场上走”,以温室里初生的小兔初登猎场的惶惑,反衬下文自己的老到;“乍向”二字最传神,写出雏儿乍试的生涩。随即自况“我是个经笼罩、受索网苍翎毛老野鸡踏踏的阵马儿熟”:同样在猎场上,一个是待宰的兔羔,一个是久历网罗的老野鸡、跑熟了战阵的老马。“经笼罩、受索网”六字尤可玩味——作者不讳言自己曾一次次落入圈套罗网,饱经风霜、伤痕累累,然而正是这些磨难炼就了“苍翎毛”的斑驳与阵马般的纯熟。这是把浪子生涯的坎坷,翻转为阅历与资格的自豪。“经了些窝弓冷箭蜡枪头,不曾落人后”承此而下:明枪暗箭、人情世故的陷阱,什么都见识过,却从不曾败下阵来。“窝弓冷箭”兼有双关,既是猎具,也可解作人生路途中来自各方的暗算;“蜡枪头”以俗语入曲,轻蔑一笑,把这些伤害消解为无足痛痒之物。末二句“恰不道'人到中年万事休',我怎肯虚度了春秋”点破全曲主旨:世俗信奉中年当歇,作者偏说不——一个“怎肯”,斩钉截铁。此曲以猎场意象完成从“玩”到“斗”的语义转换:不伏老,实是不伏命,为尾声铜豌豆的宣言搭好了心理台阶。
作者简介
关汉卿(约1220年──1300年),元代杂剧作家。是中国古代戏曲创作的代表人物,“元曲四大家”之首。号已斋(一作一斋)、已斋叟。汉族,解州人(今山西省运城),与马致远、郑光祖、白朴并称为“元曲四大家”。以杂剧的成就最大,一生写了67种,今存18种,最著名的有《窦娥冤》;关汉卿也写了不少历史剧,如:《单刀会》、《单鞭夺槊》、《西蜀梦》等;散曲今在小令40多首、套数10多首。关汉卿塑造的“我却是蒸不烂、煮不熟、捶不匾、炒不爆、响珰珰一粒铜豌豆”(〈不伏老〉)的形象也广为人称,被誉“曲家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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