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吕・一枝花杭州景

元代

普天下锦绣乡,寰海内风流地。

大元朝新附国,亡宋家旧华夷。

水秀山奇,一到处堪游戏。

这答儿忒富贵,满城中绣幕风帘,一哄地人烟辏集。

注释

1. 南吕·一枝花:宫调曲牌;此套为关汉卿南游杭州时所作,是元代散曲中最早描写杭州风光的名篇之一。2. 锦绣乡:如锦绣般繁华富美的地方。3. 寰海内:四海之内、天下;寰,广大的地域(寰,音huán)。4. 风流地:风物繁华、人文荟萃之地。5. 大元朝新附国:杭州于1276年元军下临安后归入元朝版图,故称“新附”。6. 亡宋家旧华夷:杭州是已灭亡的南宋的故都,曾是宋家华夷共主的京华之地;华夷,指华夏与四夷,即整个国家。7. 堪游戏:值得游览赏玩。8. 这答儿:这边、这地方,元曲口语。9. 忒富贵:太繁华富庶;忒,太、过于(忒,音tè)。10. 绣幕风帘:绣花的帷幕和挡风的帘幕,形容市井人家陈设华美。11. 一哄地:形容人多喧闹、熙熙攘攘的样子(一作“一陀地”)。12. 人烟辏集:人口聚集;辏,车轮辐条聚于毂,引申为聚集(辏,音còu)。

译文

这里是普天之下如锦绣般的乡土,四海之内数一数二的风流胜地。

是大元朝新近归附的国土,又是亡了的大宋王朝旧日的京华。

这里水秀丽,山奇绝,处处都值得游赏。

这一方地方太富贵了——满城里绣幕低垂、风帘轻卷,熙熙攘攘,人烟稠密,摩肩接踵地聚集在一起。

赏析

这是关汉卿晚年南游杭州所作《杭州景》套曲的首支,历来被视为元代散曲中描写杭州的开山之作,其价值不仅在写景,更在于一个北方杂剧作家亲眼目睹故宋都城时的复杂感慨。起首两句“普天下锦绣乡,寰海内风流地”以极阔大的口吻先声夺人:一“普”一“寰”,把杭州直接推到天下的坐标上定位,赞美之词劈面而来,毫无铺垫,见出作者对这座城市的惊艳。三、四句“大元朝新附国,亡宋家旧华夷”是全曲关节,也是全曲最沉郁的一笔:以工整的对仗把两个王朝并置——它是元朝新收的疆土,更是赵宋旧日的京华。“新附”与“亡宋”相对,一今一昔,一兴一亡,惊羡之中不动声色地渗入兴亡之感的苍凉。关汉卿一生主要活动于金末元初的大都,宋亡之后南游,站在旧都的繁华里,这句平实的陈述中自有一份历史见证者的深沉。以下“水秀山奇,一到处堪游戏”承“锦绣”“风流”而落实于山水,为后两支曲细写西湖、钱塘、吴山张本。“这答儿忒富贵”改用纯粹的市井口语,与前文堂皇的骈句相映成趣,正是曲体雅俗并陈的本色。结句“满城中绣幕风帘,一哄地人烟辏集”以两个镜头收束全曲:绣幕风帘写街市的华美,人烟辏集写市井的热闹,由静观到众声,为下支【梁州】的纵目骋望拉开了帷幕。全曲先总后分,眼界高远,感慨与赞叹交织,做到了景中含史。

作者简介

关汉卿(约1220年──1300年),元代杂剧作家。是中国古代戏曲创作的代表人物,“元曲四大家”之首。号已斋(一作一斋)、已斋叟。汉族,解州人(今山西省运城),与马致远、郑光祖、白朴并称为“元曲四大家”。以杂剧的成就最大,一生写了67种,今存18种,最著名的有《窦娥冤》;关汉卿也写了不少历史剧,如:《单刀会》、《单鞭夺槊》、《西蜀梦》等;散曲今在小令40多首、套数10多首。关汉卿塑造的“我却是蒸不烂、煮不熟、捶不匾、炒不爆、响珰珰一粒铜豌豆”(〈不伏老〉)的形象也广为人称,被誉“曲家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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