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宫・白鹤子(四首)

元代

四时春富贵,万物酒风流。

澄澄水如蓝,灼灼花如绣。

(之一)花边停骏马,柳外缆轻舟。

湖内画船交,湖上骅骝骤。

(之二)鸟啼花影里,人立粉墙头。

春意两丝牵,秋水双波溜。

(之三)香焚金鸭鼎,闲傍小红楼。

月在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之四)。

注释

1. 白鹤子:正宫曲牌,此处四首连用,句式近似五言诗。

2. 酒风流:有酒便有风流兴致。

3. 如蓝:像蓼蓝(一种可制青色染料的草)一样碧绿,语本白居易《忆江南》「春来江水绿如蓝」。

4. 灼灼(zhuó zhuó):《诗经·周南·桃夭》「灼灼其华」,形容花开鲜明繁盛。

5. 缆:系船的绳索,此处用作动词,系泊。

6. 骅骝(huá liú):周穆王八骏之一,泛指赤色的骏马。

7. 粉墙:白灰涂抹的院墙。

8. 春意两丝牵:丝,谐音「思」,谓两人情思暗相牵连。

9. 秋水:喻女子(或情人)清澈明亮的眼睛,所谓「望穿秋水」「秋波」。

10. 金鸭鼎:铸成鸭形的铜香炉,内燃香料。

11. 月在柳梢头,人约黄昏后:直接借用欧阳修《生查子·元夕》成句。

译文

(其一)四季之中春天最是富贵,万物有酒便添了风流。

清澄的江水绿得如同蓝草,鲜艳的花朵灿烂得像绣出来一般。

(其二)花枝旁边停着骏马,杨柳荫外缆住轻舟。

湖里画船交错往来,湖岸上骏马奔驰。

(其三)鸟儿在花影里啼鸣,有人立在粉墙的墙头上。

两下里的情思如春蚕之丝暗暗牵连,四目相对,眼波像秋水般流转。

(其四)金鸭香炉里焚着好香,人闲倚着小红楼。

月亮已升上柳树梢头,正是与心上人相约黄昏之后的时候。

赏析

《白鹤子》四首是一组春日风情小令,四首各有侧重又连成一气,宛如一幅渐次展开的春游画卷。其一总起:「四时春富贵,万物酒风流」,春为四季之首而最富生机,酒为万物助兴之物,「澄澄水如蓝,灼灼花如绣」化用白居易「春来江水绿如蓝」的诗意,「澄澄」「灼灼」两组叠字摹水之清、花之艳,色彩明丽如工笔重彩。其二转入人物活动:「花边停骏马,柳外缆轻舟」,水陆并写,车马舟船交集,「湖内画船交,湖上骅骝骤」,湖上画船来来往往,岸上骏马奔驰,一「交」一「骤」,静中有动,写尽春游的繁华热闹,颇有西湖游乐图的风致。其三镜头推近,写墙内墙外两情相窥:「鸟啼花影里,人立粉墙头」,人立墙头,隔墙张望,是宋元话本戏曲中经典的男女相悦场景;「春意两丝牵,秋水双波溜」最见炼字之妙——「丝」谐「思」,两下情丝暗牵;「秋水」喻眼波,双眸流转,含情脉脉而不着一字,含蓄蕴藉。其四以夜收束:「香焚金鸭鼎,闲傍小红楼。月在柳梢头,人约黄昏后」,末二句直用欧阳修(一说朱淑真)《生查子·元夕》成句,将白日与春游的欢愉引入黄昏幽期的旖旎,全组曲由昼入夜、由景入情,以约会之约作结,余韵悠然。四首皆五言,句法整饬如诗,而口吻轻快流转,是关汉卿写市井春情、活泼生趣的代表作,也见出元曲吸收宋词、民间情歌养料的轨迹。

作者简介

关汉卿(约1220年──1300年),元代杂剧作家。是中国古代戏曲创作的代表人物,“元曲四大家”之首。号已斋(一作一斋)、已斋叟。汉族,解州人(今山西省运城),与马致远、郑光祖、白朴并称为“元曲四大家”。以杂剧的成就最大,一生写了67种,今存18种,最著名的有《窦娥冤》;关汉卿也写了不少历史剧,如:《单刀会》、《单鞭夺槊》、《西蜀梦》等;散曲今在小令40多首、套数10多首。关汉卿塑造的“我却是蒸不烂、煮不熟、捶不匾、炒不爆、响珰珰一粒铜豌豆”(〈不伏老〉)的形象也广为人称,被誉“曲家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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