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恋花·遥夜亭皋闲信步

五代

遥夜亭皋闲信步。

乍过清明,早觉伤春暮。

数点雨声风约住,朦胧淡月云来去。

桃李依依春暗度。

谁在秋千,笑里低低语?

一片芳心千万绪,人间没个安排处。

注释

1. 遥夜:长夜。

2. 亭皋(gāo):水边的平地。亭,平;皋,水旁高地。

3. 信步:随意漫步。

4. 乍:刚刚、才。

5. 清明:节气名,在农历三月上旬,此时春事正盛而将暮。

6. 伤春暮:为春天将尽而伤感。

7. 约住:约束住、拦住,谓风声把雨声拦住了。

8. 桃李依依:桃树李树枝叶轻柔、含情留恋的样子。依依,留恋不舍貌。

9. 春暗度:春光不知不觉地消逝。暗度,暗暗过去。

10. 秋千:游戏用具,悬于木架、以手攀荡,古时寒食清明前后女子好荡秋千。

11. 芳心:本指女子之心,此处兼指词人惜春的一片情思。

12. 千万绪:千万种心绪,谓愁绪纷繁纠结。

13. 安排处:安顿、安放的地方。

译文

长夜里,我在水边平地上随意漫步。

清明刚刚过去,就已觉得春天将暮,心头黯然。

几点雨声刚起,就被风拦住了;朦胧的淡月,在来去的云间时隐时现。

桃李依依含情,春光却已暗暗流逝。

是谁在秋千上,笑着低声私语?

一片芳心,牵出千万缕愁绪,偌大的人间,竟没有一处可以安放。

赏析

此词(一说冠以李冠之名,题作《蝶恋花·春暮》,通行本多归李煜)写暮春夜步所感,由闲入愁,层层逼出'人间没个安排处'的奇绝结句。起句'遥夜亭皋闲信步':长夜漫漫,水边平地上信步闲行,'闲'字是全词关捩——心无事挂才叫闲,而正因这一'闲',春暮之伤才乘虚而入。'乍过清明,早觉伤春暮':清明才过,就已然觉出春将归去,'乍''早'两字呼应,写尽伤春者心头的敏感与惊觉,时序未深而愁先满眼。'数点雨声风约住,朦胧淡月云来去'是全词写景最工之句:几点雨声刚起,就被风约束住了;淡淡的月亮在云中穿行,时隐时现。'约'字炼得极精,风如约期般把雨声拦住,天地间的声音光影都被写成有情之物,而这份朦胧迷离,正是词人心绪的写照。下片'桃李依依春暗度':桃李依然含情留恋,春光却已暗暗溜走,'依依'与'暗度'相抗,挽留与流逝对峙,无可奈何之意全出。忽而'谁在秋千,笑里低低语'——不知谁家女子在秋千上笑语低低。他人的欢笑愈衬托出行人的孤独,'谁'字问得怅惘。于是逼出结拍:'一片芳心千万绪,人间没个安排处'——千万缕心绪纠结如麻,偌大人间竟没有一处可以安放。此语融景入情、由他及我,将伤春升华为对整个人生无处安顿的浩叹,豪宕中见悲凉,历来被认为是全词的点睛之笔。全词以闲步起、以无处安顿收,起伏有致,炼字(约、暗、低)精微,小词而有远神。

作者简介

李煜(937年8月15日―978年8月13日),南唐元宗(即南唐中主)李璟第六子,初名从嘉,字重光,号钟隐、莲峰居士,汉族,生于金陵(今江苏南京),祖籍彭城(今江苏徐州铜山区),南唐最后一位国君。李煜精书法、工绘画、通音律,诗文均有一定造诣,尤以词的成就最高。李煜的词,继承了晚唐以来温庭筠、韦庄等花间派词人的传统,又受李璟、冯延巳等的影响,语言明快、形象生动、用情真挚,风格鲜明,其亡国后词作更是题材广阔,含意深沉,在晚唐五代词中别树一帜,对后世词坛影响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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