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传·花落
五代 孙光宪
花落,烟薄,谢家池阁。
寂寞春深,翠蛾轻敛意沉吟。
沾襟,无人知此心。
玉炉香断霜灰冷,帘铺影,梁燕归红杏。
晚来天,空悄然。
孤眠,枕檀云髻偏。
注释
1. 谢家池阁:借东晋谢安家族的池馆楼阁,泛指贵族女子的居所;一说用'谢娘'典,代指女子住处。2. 翠蛾:即翠眉,女子用黛色描画的眉毛;蛾状细长弯曲,故称。敛:蹙起、皱起。3. 沾襟:泪水打湿衣襟。襟,衣服的前幅。4. 霜灰:香炉中烧尽的香灰,色白如霜,兼喻心灰意冷。5. 梁燕:筑巢于屋梁上的燕子,常双宿双飞,诗词中多以反衬独居者。6. 枕檀:檀木枕或薰过檀香的枕头。云髻(jì):女子挽束如云的发髻。偏:歪斜,言其独眠慵懒、无人理妆。7. 空悄然:徒然寂静无声。悄然,寂静的样子。
译文
花片飘落,烟霭稀薄,
笼罩着谢家的池馆楼阁。
暮春时节一片寂寞,翠眉微蹙,她低头沉吟,
泪水沾湿了衣襟,却无人知晓这份心事。
玉炉里香气已断,灰白如霜、冷冷清清,
帘影铺在地上,梁间燕子已飞向红杏枝头。
暮色来临,天空中空空荡荡悄然无声,
她独自而眠,檀枕上云髻也歪斜了。
赏析
这是一首典型的闺怨词,以暮春景象层层烘托独处女子的孤寂情怀。起首'花落,烟薄'两个二字短句,音节急促,如叹息连连,一下子把凋零、迷蒙的暮春氛围压到读者眼前;'谢家池阁'点出女主人公居处,借用东晋谢氏豪门、谢娘的典故,暗示这是一处曾有过歌舞风流而今归于冷落的水榭楼台。'寂寞春深'总束上文,'翠蛾轻敛意沉吟'转入人物特写:翠眉微蹙,低头沉吟,一个'轻'字写尽欲说还休的幽怨。'沾襟,无人知此心'直抒胸臆,泪落沾襟而无人知晓,孤独感翻进一层。下片镜头移入室内:玉炉香灭,霜灰冷透,'霜灰'二字兼写炉灰之白与心境之寒;帘影铺地,梁上燕子飞归红杏枝头——燕犹双栖,人偏独处,物态之暖与人情之冷恰成对照。结句'晚来天,空悄然'以天色苍茫、四境悄然作收,而'枕檀云髻偏'写她独眠时枕着檀枕、云髻歪斜,散乱的鬓发里透出慵懒凄凉,含蓄隽永。全词由外景写到内室,再写到睡态,时空推移井然,以'落花''梁燕''霜灰'等意象层层渲染,情景交融,深得花间词婉约含蓄之精髓。
作者简介
孙光宪,字孟文,号葆光子,五代词人、史学家。其词多收于《花间集》,风格清丽婉转,并著有笔记《北梦琐言》,保存晚唐五代史事轶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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