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衷心·绣鸳鸯帐暖
五代 顾敻
绣鸳鸯帐暖,画孔雀欹。
人悄悄,月明时,想昔年欢笑,恨今日分离。
银背,铜漏永,阻佳期。
小炉烟细,虚阁帘垂。
几多心事,暗地思惟。
被娇娥牵役,魂梦如痴。
金闺里,山枕上,始应知。
注释
1. 绣鸳鸯帐:织绣有鸳鸯图案的帷帐,鸳鸯成双,暗喻夫妻恩爱。
2. 欹(qī):倾斜、斜倚,形容屏上孔雀侧立之态。
3. 悄悄:寂静无声的样子。
4. 银背:银灯背照,即灯背向人,光影暗淡;一说指银制灯檠的背面。
5. 铜漏永:铜制漏壶滴水声绵长,永,长也,形容夜深难眠。
6. 虚阁:空寂的楼阁。
7. 娇娥:指心爱的女子,此为男子口吻;若以女子口吻解,则指所思念之人。此处词人以被思念者牵系自况,意谓为情所役。
8. 牵役:被牵系而役使,谓为情所困、身不由己。
9. 金闺:华美的闺房,女子居所。
10. 山枕:两端高起如山的枕头。
译文
绣着鸳鸯的帐子温暖,屏上孔雀图斜倚生姿。
人儿静悄悄,正是月明时分,想起往年的欢笑,恨起今日的分离。
银灯背照,铜漏声长,阻隔了美好的佳期。
小炉中烟丝细细,空阁里帘幕低垂。
多少心事,暗地里反复思量。
被心上人牵系役使,连魂梦都如痴如醉。
在金闺里,山枕上,这份滋味你此刻应当知晓。
赏析
此词为顾敻闺情词代表作,写深闺女子月夜怀人之情。起二句“绣鸳鸯帐暖,画孔雀欹”以室内陈设起笔:帐上绣着鸳鸯,屏上画着孔雀斜立,皆是成双成对、绮丽温暖的意象,反衬下文人独处之冷清,是为以乐景写哀。鸳鸯帐暖而人却“悄悄”,愈暖愈孤。“人悄悄,月明时”三字短句,声情顿挫,点明时间与心境:月明之夜,万籁俱寂,正是怀人最切之时。“想昔年欢笑,恨今日分离”直抒胸臆,今昔对举,一“想”一“恨”,情感由甜蜜陡转酸楚。“银釭背,铜漏永,阻佳期”(“银背”当作银釭背照解)以灯影背人、漏声不尽,写长夜漫漫、佳期被阻,外在景语皆成心语。下片“小炉烟细,虚阁帘垂”续写闺中冷寂:炉烟细细,帘幕低垂,“虚”字尤妙,写出屋空人单的空落感。“几多心事,暗地思惟”承上启下,由景入情。“被娇娥牵役,魂梦如痴”是全词情感高潮——被心上人役使牵系,连魂梦都痴痴迷迷,语极直白而情极深挚。结拍“金闺里,山枕上,始应知”以推测口吻收束:我在闺中枕上这般滋味,远行之人此刻应当知晓吧。以问询期待作结,余情袅袅。全词铺叙细腻,短句叠用形成哽咽顿挫之势,正是花间词绮丽缠绵的典型风貌。
作者简介
顾敻,五代词人,作品收入《花间集》。其词多写闺情、离思和宴游风物,辞采秾丽,情调婉转,是花间词派作者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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