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传·渺莽云水
五代 张泌
渺莽云水,惆怅暮帆,去程迢递。
夕阳芳草,千里万里,雁声无限起。
梦魂悄断烟波里,心如醉。
相见何处是,锦屏香冷无睡,被头多少泪。
注释
1. 渺莽:烟雾苍茫、辽阔无边貌。
2. 暮帆:傍晚的行船之帆,指乘船远去之人。
3. 迢(tiáo)递:遥远貌。
4. 雁声:雁阵鸣叫。古有鸿雁传书之说,雁声常牵动怀远之情。
5. 梦魂:古人认为睡梦中灵魂可离身远行,故以梦魂指梦中相思相寻。
6. 烟波:烟雾笼罩的水面。
7. 锦屏:锦制的屏风,代指闺房内室。
8. 无睡:无法入睡,彻夜难眠。
译文
云水苍茫辽远,惆怅中望着暮色里的孤帆,
你前行的路途迢迢遥远。
夕阳下芳草连天,千里万里,
南飞的雁阵,声声无休无止地响起。
梦魂悄悄断在烟波深处,心神如醉,
到底在哪里才能相见?
锦屏内炉香已冷,彻夜无眠,
被头上浸了多少泪痕点点。
赏析
《河传》调句式长短错落、声情激越而急促,此词充分利用了这一声情特点,写送别之后、独居之人的怀远之思,上片远望,下片夜思,层次分明。起拍'渺莽云水,惆怅暮帆,去程迢递',劈头便是浩渺迷茫的云水——人之被送者已乘暮色中的帆船远去,前路迢递(遥远)——三句由大到小、由景及事:云水是背景,暮帆是焦点,迢递是心理距离。'渺莽'与'迢递'两个联绵词一写眼前之迷茫,一写前程之辽远,声调流转,恰合《河传》调之拗峭。'夕阳芳草,千里万里,雁声无限起'是此词最见功力的写景:夕阳、芳草,一路铺向千里万里之外——芳草自古喻离恨('王孙游兮不归,春草生兮萋萋'),夕阳则是一日将尽,时间与空间同时被拉至无限;此时'雁声无限起',南飞的雁阵声声不断——雁本可传书,而雁去人亦去,雁声愈多,愈觉无人可托音书。三个短句层层推进,境界苍茫。下片由户外转入室内、由黄昏入夜:'梦魂悄断烟波里,心如醉',连梦魂也悄悄断在烟波深处——想于梦中相寻而梦亦不能成,其绝望更进一层;'心如醉'三字直陈,醉是魂迷神乱、身不由己。'相见何处是'以问句逼出无奈:到底哪里才能相见?'锦屏香冷无睡,被头多少泪'收束于长夜:锦屏之内炉香已冷,她彻夜无眠,被头上不知浸了多少泪水——'香冷'与'泪',一冷一热,以物之冷写人之哀。全词上片以开阔的暮景写离愁,下片以幽闭的夜室写独苦,由远及近、由昏入夜,声情与词情高度吻合。
作者简介
张泌,五代词人,作品收入《花间集》。其词多写闺情、离思和宴游风物,辞采秾丽,情调婉转,是花间词派作者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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