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漏子·春夜阑

1. 夜阑：夜将尽、夜深。阑，晚、将尽。

2. 更漏促：更漏之声急促，谓夜深时刻催迫。

3. 金烬：灯烛燃烧后金色的余烬。

4. 挑残烛：拨动灯芯使烛火复明，此指挑拨将尽的残烛。

5. 惊梦断：梦境被惊断。

6. 锦屏：锦制的屏风，代指闺房深处。

7. 两乡明月心：身在两地而共对一轮明月、两心相同。

8. 闺草碧：闺中庭院的草色变碧，言春天已深。

9. 归客：远行未归的人，指丈夫。

10. 悔怜君：悔恨当初这般怜爱着你。怜，爱。

11. 靠天天不闻：把心事诉靠于上天，上天却听不见。

春夜将尽，更漏声声急促，她挑着将残的烛火，只见金色的余烬。

好梦被惊断，锦屏深处一片幽暗，只有两地同照的明月，见证着两颗相同的心。

闺中庭草又绿了，她仍望着归来的行人，却依然没有一点消息。

你辜负了我，我真悔当初这般怜爱你；把心事诉靠给上天，上天却听不见。

此词写春夜将尽的闺怨，从梦断写到怨天，情绪层层激越，是牛峤《更漏子》中情感最强烈的一首。起拍“春夜阑，更漏促，金烬暗挑残烛”连用三个时间意象：春夜将尽、更漏声急、烛火挑残只剩金色的余烬——“促”“残”二字渲染出长夜煎熬、光阴催人的氛围，人不寐而天将晓，可见愁思之重。“惊梦断，锦屏深，两乡明月心”承之写梦：好梦被惊断，锦屏深处一片幽暗，唯有两地共照的明月能见证两心——“两乡明月”化用“隔千里兮共明月”之意，梦断之后，唯凭明月寄情，孤苦中见坚贞。下片“闺草碧，望归客，还是不知消息”写天亮后的凝望：闺中草色又碧，她仍望着归人，却依然没有消息——草色年年绿，行人年年杳，一个“还是”道尽失望的重叠与累积。“辜负我，悔怜君，靠天天不闻”三句是全词情感的爆发：你辜负了我，我真悔当初这般怜爱你，可我把这一切诉诸上天，上天却听不见！由怨人而怨天，由“悔怜”而仍不能忘情，三句连下如泣如诉，把思妇积压一夜（乃至经年）的怨愤一股脑倾泻出来，语极直白而情极真挚。结处“天不闻”尤有深味：怨天无知，实即怨人无情、怨命运之弄人，绝望中含有执著。此词不假雕饰，全以白话般的语言直抒胸臆，与牛峤他首的秾丽不同，见出花间词中亦有“以真语取胜”一路，情之深者不待藻饰而自动人。

牛峤，字松卿，五代词人，作品收入《花间集》。其词多写闺情、离思和江南风物，辞采清丽，是花间词派作者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