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国遥·春欲晚
唐代 韦庄
春欲晚,戏蝶游蜂花烂漫。
日落谢家池馆,柳丝金缕断。
睡觉绿鬟风乱,画屏云雨散。
闲倚博山长叹,泪流沾皓腕。
注释
1. 春欲晚:春天将尽。晚,迟暮。
2. 戏蝶游蜂:嬉戏的蝴蝶、游荡的蜜蜂,喻春光热闹。
3. 谢家:泛指歌妓或所恋女子居处,用「谢娘」之典。
4. 金缕:金色的丝缕,此形容嫩黄柳丝如金线。
5. 睡觉(jué):睡醒。觉,醒。
6. 绿鬟:乌黑发亮的发髻。
7. 云雨:画屏上所绘云雨图案,亦暗用巫山云雨之典,喻男女欢爱。
8. 博山:博山炉,炉盖雕镂成山形的香炉。
9. 皓腕:洁白的手腕。
译文
春天将要迟暮了,嬉戏的蝴蝶、游荡的蜜蜂在烂漫的花丛间飞舞。
日落时分,谢家池馆旁,柳丝像金线一样在暮色中黯然低垂。
睡醒起来,乌黑的发髻被风吹得散乱,画屏上的云雨图案也已消散分明。
她闲倚着博山香炉长声叹息,泪水流下,沾湿了洁白的手腕。
赏析
此词写暮春晚起之人的孤独怅惘,与「春欲暮」一首题旨相近而写法有别:彼首自抒归思,此首则代闺中人设色,全篇以艳丽的春景与冷清的人事相映,愈见寂寞。
起二句「春欲晚,戏蝶游蜂花烂漫」写室外之景:春将迟暮,而蜂蝶犹自嬉戏于烂漫花丛,闹景与「欲晚」的迟暮感构成张力——自然越是热闹,独处者越是冷清,此即以乐景衬哀情之法。「日落谢家池馆,柳丝金缕断」点出地点与时辰:日落时分,谢家池馆之畔,柳丝如金线般在暮色中暗淡断续。「谢家」用谢娘(唐代对歌妓或所恋女子的泛称)典故,暗示此处本是欢会之地;「金缕断」既是柳丝摇曳的实写,又暗喻情缘的中断,一语双关。
下片写人物情态:「睡觉绿鬟风乱,画屏云雨散」,睡醒后发髻散乱、鬓发被风吹拂,画屏上的云雨图案也已看得分明——睡起之凌乱与屏上「云雨」意象,暗示好梦已醒、欢爱成空。「闲倚博山长叹,泪流沾皓腕」收束全篇:无所事事地倚着博山炉长叹,泪水流下,沾湿了洁白的手腕。「闲」字极有分寸,写尽无所期盼的空虚;「皓腕」之洁白与泪水相映,画面凄艳。
全词由外景到内室、由物到人,视点层层收拢,最终定格于「长叹」「泪流」的特写。意象华美而情调哀婉,蜂蝶花柳之闹与独宿泪垂之寂两相对照,深得花间词婉丽含蓄之旨。
作者简介
韦庄(约836年- 约910年),字端己,汉族,长安杜陵(今中国陕西省西安市附近)人,晚唐诗人、词人,五代时前蜀宰相。文昌右相韦待价七世孙、苏州刺史韦应物四世孙。韦庄工诗,与温庭筠同为“花间派”代表作家,并称“温韦”。所著长诗《秦妇吟》反映战乱中妇女的不幸遭遇,在当时颇负盛名,与《孔雀东南飞》《木兰诗》并称“乐府三绝”。有《浣花集》十卷,后人又辑其词作为《浣花词》。《全唐诗》录其诗三百一十六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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