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绣衾
宋代 陆游
雨断西山晚照明。
悄无人、幽梦自惊。
说道去、多时也,到如今、真个是行。
远山已是无心画,小楼空、斜掩绣屏。
你嚎早、收心呵,趁刘郎、双鬓未星。
注释
1. 雨断:雨停雨断,雨脚收住。
2. 晚照:傍晚的日光,夕阳余晖。
3. 幽梦:深沉隐约的梦。
4. 自惊:自己从梦中惊醒。
5. 说道去:说是要出去(远行)。
6. 多时:许久,很长时间。
7. 真个是行:竟然真的走了;真个,真的、果然,宋人口语。
8. 无心画:远山天然如画而无意于画,兼谓已无心欣赏画图。
9. 绣屏:绣花的屏风。
10. 嚎早:即“号早”,犹言“趁早”,宋元俗语。
11. 收心:收敛放荡之心,回心转意。
12. 刘郎:用东汉刘晨与阮肇入天台山采药遇仙女、后复入天台旧径渺然的典故,泛指离乡远行、旧约难续的男子。
13. 双鬓未星:两鬓的头发还未白;星,形容鬓发斑白如星点。
译文
雨停了,西山上映出明丽的晚霞。
四下悄然无人,我从幽梦中自己惊醒。
当初他说要走,一去已经这么多年,到如今,竟然是真的走了。
远山已成了无心可赏的图画,小楼里空空荡荡,绣屏斜斜掩着。
你趁早收心回来吧,趁我的双鬓还没有斑白。
赏析
这首《恋绣衾》是陆游效民歌口语体的闺情词,以思妇口吻自诉,甚至直接向负心的“刘郎”发出规劝,语极俚直而情极深挚,在放翁典雅词风中别具一格。起句“雨断西山晚照明”,雨脚收断,西山上晚照明丽——雨过天晴本是好景,然而由景入情,“悄无人、幽梦自惊”,庭院悄然无人,唯有闺中人从幽梦中蓦然惊醒。景之明与心之暗对照,惊梦者所惊何事?原来梦中所见,牵出的正是积年旧恨。“说道去、多时也,到如今、真个是行”,用近乎白话的口吻层层剥笋:当初他说要走,一去已经多时;到如今,竟然是真的走了、再不回头。两个“到如今”“真个是”的顿挫,全是妇人心中反复咀嚼之语,把由期盼到失望、由怀疑到死心的过程写得字字血泪。换头“远山已是无心画”,远山如画,却已是“无心”之画——一语双关:既写远山天然如画、不假雕饰,又暗谓伊人已无心再顾此画中人,山色愈美,看画之人愈觉凄凉。“小楼空、斜掩绣屏”,小楼空寂,绣屏斜掩,室内的冷落与室外的明丽相映,空楼斜掩之门,恰似一颗虚掩而终无所待的心。结拍最奇:“你嚎早、收心呵,趁刘郎、双鬓未星”,思妇竟隔着千山万水对远人喊话:你早些收心回来吧,趁着我(刘郎自称之意,或以“刘郎”代指远方之己)双鬓还未斑白。“刘郎”用东汉刘晨入天台遇仙的典故,凡远游不归、旧约难践者皆可称之;“双鬓未星”谓鬓发未白、青春未尽,规劝中含有深情的哀恳:再不回来,人生就真的完了。全词全用口语,却将闺怨写得回环顿挫,民间情歌的质朴与词体的深婉在放翁笔下合而为一。
作者简介
陆游(1125年11月13日-1210年1月26日),字务观,号放翁,汉族,越州山阴(今浙江绍兴)人,尚书右丞陆佃之孙,南宋文学家、史学家、爱国诗人。陆游生逢北宋灭亡之际,少年时即深受家庭爱国思想的熏陶。宋高宗时,参加礼部考试,因受秦桧排斥而仕途不畅。孝宗时赐进士出身。中年入蜀,投身军旅生活。嘉泰二年(1202年),宋宁宗诏陆游入京,主持编修孝宗、光宗《两朝实录》和《三朝史》,官至宝章阁待制。晚年退居家乡。创作诗歌今存九千多首,内容极为丰富。著有《剑南诗稿》《渭南文集》《南唐书》《老学庵笔记》等。 陆游一生笔耕不辍,诗词文俱有很高成就,其诗语言平易晓畅、章法整饬谨严,兼具李白的雄奇奔放与杜甫的沉郁悲凉,尤以饱含爱国热情对后世影响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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