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绣衾

宋代

无方能驻脸上红。

笑浮生、扰扰梦中。

平地是、冲霄路,又何劳、千日用功。

飘然再过莲峰下,乱云深、吹下暮锺。

访旧隐、依然在,但鹤巢、时有堕松。

注释

1. 驻脸上红:留住脸上的红润,谓使容颜不老。驻,停留、保持。

2. 无方:没有办法,没有药方方术。

3. 扰扰:纷乱烦扰的样子,形容世人奔竞劳碌。语本《列子·周穆王》“扰扰万绪”意。

4. 平地是冲霄路:谓成仙之路就在平地之间,喻仙境不在远方,顿悟即可,不必苦苦修炼。冲霄,直上云天。

5. 千日用功:道家有修炼服食、千日功成之说,此处指常年累月的修炼功夫。

6. 莲峰:莲花峰,西岳华山主峰,常与仙道传说相联系;亦可泛指状如莲花的山峰。

7. 旧隐:旧日的隐居之处,或指从前到访过的道观僧舍。

8. 鹤巢:仙鹤筑的巢。鹤为道教仙禽,此处兼指隐者所养之鹤。

9. 堕松:坠落的松枝,点出旧地岁月之久、景物之改。堕(duò)。

译文

世上没有药方,

能留住脸上的红润。

可笑这浮生,

纷纷扰扰不过一场梦。

成仙的路就在平地之上,

又何须费千日的修炼功夫。

飘然再经过莲峰之下,

乱云深处,暮钟声随风吹落。

寻访旧日隐居之地,依然还在,

只是仙鹤筑巢之处,

时常有松枝坠落。

赏析

此词是陆游晚年游访道观旧隐、感怀人生而作的充满仙气与哲思之篇,把修仙之想与超脱之悟融为一词。起句“无方能驻脸上红”,开门见山:世上没有一种药方能留住脸上的红润青春——语极平淡而感慨极深:纵是炼丹求仙,也敌不过岁月,开篇即破除长生之妄。“笑浮生、扰扰梦中”,一个“笑”字翻出超然:可笑这浮生碌碌扰扰,不过如梦一场——《庄子》“扰扰”与人生如梦之叹,把功名利禄、苦乐荣枯一并勘破,与上句合观:青春既不可留,浮生又本是梦,则人生当如何?词人的回答出人意表:“平地是、冲霄路,又何劳、千日用功”——成仙之路就在平地之间,何须费千日之功去修炼!此语大有禅宗顿悟气象:仙境不必他求,心悟即是,眼前即是,翻用道家修炼之说而归于一悟,立意超妙。下片“飘然再过莲峰下,乱云深、吹下暮锺”,飘然再过莲峰之下,乱云深处,暮钟之声随风吹落——莲峰或指华山莲花峰,亦可泛指仙山;人未成仙而意已飘然,云深钟远,境界缥缈清绝,正是“平地冲霄”的注脚:不待升天,人间云山已是仙境。“访旧隐、依然在,但鹤巢、时有堕松”,结句回访旧日隐居之处:旧隐依然还在,只是鹤巢所在,时时有松枝坠下——鹤是仙禽,堕松点出年代久远、人事迁改;旧地依然而物景已异,与前“浮生如梦”遥相呼应:不变的青山与变灭的人事相对照,淡语之中有无穷怅惘,却又是怅惘而不哀伤,因为词人已然“笑”。全词语淡而意远,以议论起,以景语结,破修炼之妄、立当下之悟,收于苍古之境,在放翁闲适词中别具空灵之致。

作者简介

陆游(1125年11月13日-1210年1月26日),字务观,号放翁,汉族,越州山阴(今浙江绍兴)人,尚书右丞陆佃之孙,南宋文学家、史学家、爱国诗人。陆游生逢北宋灭亡之际,少年时即深受家庭爱国思想的熏陶。宋高宗时,参加礼部考试,因受秦桧排斥而仕途不畅。孝宗时赐进士出身。中年入蜀,投身军旅生活。嘉泰二年(1202年),宋宁宗诏陆游入京,主持编修孝宗、光宗《两朝实录》和《三朝史》,官至宝章阁待制。晚年退居家乡。创作诗歌今存九千多首,内容极为丰富。著有《剑南诗稿》《渭南文集》《南唐书》《老学庵笔记》等。 陆游一生笔耕不辍,诗词文俱有很高成就,其诗语言平易晓畅、章法整饬谨严,兼具李白的雄奇奔放与杜甫的沉郁悲凉,尤以饱含爱国热情对后世影响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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