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绣衾

宋代

不惜貂裘换钓篷。

嗟时人、谁识放翁。

归棹借、樵风稳,数声闻、林外暮锺。

幽栖莫笑蜗庐小,有云山、烟水万重。

半世向、丹青看,喜如今、身在画中。

注释

1. 貂裘换钓篷:用贵重的貂皮衣服换渔船,极言弃绝富贵、甘愿隐逸的决绝。貂裘本为游宦富贵之服。

2. 钓篷:渔钓所用的小船。篷,船篷,代指船。

3. 时人:当世之人。

4. 放翁:陆游自号,取疏放颓放之意。

5. 樵风:顺风、好风。用东汉会稽郑弘典故:郑弘上山打柴,遇神人借以“旦南风、暮北风”的顺风,世称“樵风”,其地后名樵风泾,正在陆游家乡山阴鉴湖一带。樵(qiáo)。

6. 暮锺:黄昏时的钟声。锺,同“钟”。

7. 蜗庐:像蜗牛壳一样狭小的房屋。三国魏焦先曾作圆舍,形如蜗牛,谓之蜗牛庐。

8. 丹青:红绿颜料,代指图画。

9. 身在画中:谓自己置身于如画的山水之中,与上句“丹青看”呼应。

译文

不惜拿貂皮裘衣去换一只钓船。

可叹当世之人,

有谁识得放翁的襟怀。

归船借着樵风平稳前行,

远远听得几声林外的暮钟。

幽居之处,莫笑话我这蜗庐狭小,

门外自有云山烟水万重。

半辈子只能在图画里欣赏这景致,

欣喜如今,自己置身画中。

赏析

此词作于陆游晚年归隐山阴之后,写渔樵江湖之乐,于疏放旷达中寄寓孤高与感慨。起句“不惜貂裘换钓篷”,劈头便是一个惊人举动:不惜拿贵重的貂裘去换渔钓的小船——貂裘是富贵功名之饰(苏秦“黑貂之裘敝”即言游宦之艰),钓篷是江湖野逸之具,以贵易贱,正见弃功名如敝屣的决绝姿态,亦有李白“千金散尽还复来”式的豪纵。“嗟时人、谁识放翁”,一声长叹:可叹当今世上,有谁真正认识放翁呢?——世人只见一个颓放老翁,谁能识得他胸中未泯的壮志与高洁?此句与下片内容互为表里,是全词的郁结所在。“归棹借、樵风稳,数声闻、林外暮锺”,写归舟行程:归船借着顺风安稳前行,远远传来林外黄昏的钟声——“樵风”用汉代郑弘遇神人借顺风之典(《后汉书》注引会稽故事,郑弘采薪得神助,旦南风、暮北风,人称樵风),陆游家乡正属会稽,用典切地切事,稳字见归程之顺遂安恬;暮钟数声,则又添几许苍茫悠远,声景相生。下片自安于幽居:“幽栖莫笑蜗庐小,有云山、烟水万重”,莫要笑话我这幽居的蜗庐狭小——门庭虽小,坐拥云山烟水万重!“蜗庐”用三国焦先作蜗牛庐之典,自谦居所之陋;而以万重云山烟水为家园,胸襟之大正与庐之小成反差,境界顿出。“半世向、丹青看,喜如今、身在画中”,收束全篇:半辈子只能在图画里欣赏这样的山水,如今自己竟然置身画中!——半生宦游漂泊、梦寐以求的山水之乐,今日亲身得之,一个“喜”字,是全词唯一明言的情感,与“嗟时人”之叹相映。全词豪宕与幽秀兼济,弃貂裘之决绝、暮钟之悠远、画中之欣喜,层层映带,把“隐”写得意气飞扬,迥异于一般闲适词的低眉敛袖,正是放翁不可及处。

作者简介

陆游(1125年11月13日-1210年1月26日),字务观,号放翁,汉族,越州山阴(今浙江绍兴)人,尚书右丞陆佃之孙,南宋文学家、史学家、爱国诗人。陆游生逢北宋灭亡之际,少年时即深受家庭爱国思想的熏陶。宋高宗时,参加礼部考试,因受秦桧排斥而仕途不畅。孝宗时赐进士出身。中年入蜀,投身军旅生活。嘉泰二年(1202年),宋宁宗诏陆游入京,主持编修孝宗、光宗《两朝实录》和《三朝史》,官至宝章阁待制。晚年退居家乡。创作诗歌今存九千多首,内容极为丰富。著有《剑南诗稿》《渭南文集》《南唐书》《老学庵笔记》等。 陆游一生笔耕不辍,诗词文俱有很高成就,其诗语言平易晓畅、章法整饬谨严,兼具李白的雄奇奔放与杜甫的沉郁悲凉,尤以饱含爱国热情对后世影响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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