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歌子

宋代

异县相逢晚,中年作别难。

暮秋风雨客衣寒。

又向朝天门外、话悲欢。

瘦马行霜栈,轻舟下雪滩。

乌奴山下一林丹。

为说三年常寄、梦魂间。

注释

1. 异县:他乡、外县,指客居之地。

2. 中年作别难:人到中年最难离别,因家累前程皆系于一身。

3. 暮秋:深秋、秋末。

4. 朝天门:城门名。陆游宦游巴蜀,此指蜀中府城的朝天门一带,为送别之处。

5. 话悲欢:互诉悲欢离合之情,指饯别叙谈。

6. 霜栈:结着霜的栈道。栈,栈道,凿山架木而成的道路,蜀地多有。

7. 雪滩:飞雪迷漫或水势险恶的河滩。

8. 乌奴山:山名,在今四川广元附近嘉陵江畔,为蜀道行经之地。

9. 一林丹:满林红色的霜叶。

10. 为说:请(你)替我说与(家人或故人)。

译文

在异乡客县相逢,已恨相知太晚;人到中年,作别又最难。

暮秋的风雨里,客子的衣衫透着寒意。

却又要在朝天门外、互诉一番悲欢。

别后你将骑着瘦马走过结霜的栈道,再乘着轻舟闯下风雪的险滩。

乌奴山下,一林霜叶红得耀眼。

请为我捎句话:往后三年,我们只有常常寄身于彼此的梦魂之间了。

赏析

这首《南歌子》是陆游中年宦游途中与友人相逢旋即话别的赠别之作,语浅情深,颇见江湖行役之苦与友情之真。起二句对仗工稳:'异县相逢晚,中年作别难'——在异乡客县相逢已恨其晚,而人到中年偏又最难作别。'晚'与'难'两个韵脚字,一写相逢之迟,一写离别之痛,把中年人聚少离多的普遍人生况味一语道尽;中年之难,正在于上累下幼、前路未定,故别情倍重。'暮秋风雨客衣寒',时值暮秋,风雨之中,客子的衣衫透着寒意——'风雨'既写天时,又暗写世事与心境;'客衣寒'三字兼含身寒与心寒。'又向朝天门外、话悲欢',却又要在朝天门(此当指蜀地城门,陆游久宦巴蜀)外,互诉悲欢之后再度分手——一个'又'字,写尽宦游人生离多聚少的无奈,相逢竟只是为了话别。下片纯为悬想别后行程:'瘦马行霜栈,轻舟下雪滩',你(或我)将骑着瘦马走过结霜的栈道,再乘轻舟闯下险恶的雪滩——霜栈、雪滩,一陆一水,意象皆极艰险清苦,工对之中见行路之难,也暗喻人生旅途之艰辛。'乌奴山下一林丹',乌奴山下,一片霜林红透——在险苦的行程中忽然宕开一笔秋色,丹枫如血,凄艳夺目,这红林既是慰藉,也是离人眼中最后难忘的风景。结拍'为说三年常寄、梦魂间',请为我捎句话:三年来(此地),我一直把你寄托在梦魂之间——从此以后,三年之内,你我都只能在梦里相见了。以未来之梦结过去之聚,与起句'相逢晚'首尾呼应。全词上下片一实写当下、一悬想别后,章法井然;对仗精工而情感真挚,是陆游交游词中的佳作。

作者简介

陆游(1125年11月13日-1210年1月26日),字务观,号放翁,汉族,越州山阴(今浙江绍兴)人,尚书右丞陆佃之孙,南宋文学家、史学家、爱国诗人。陆游生逢北宋灭亡之际,少年时即深受家庭爱国思想的熏陶。宋高宗时,参加礼部考试,因受秦桧排斥而仕途不畅。孝宗时赐进士出身。中年入蜀,投身军旅生活。嘉泰二年(1202年),宋宁宗诏陆游入京,主持编修孝宗、光宗《两朝实录》和《三朝史》,官至宝章阁待制。晚年退居家乡。创作诗歌今存九千多首,内容极为丰富。著有《剑南诗稿》《渭南文集》《南唐书》《老学庵笔记》等。 陆游一生笔耕不辍,诗词文俱有很高成就,其诗语言平易晓畅、章法整饬谨严,兼具李白的雄奇奔放与杜甫的沉郁悲凉,尤以饱含爱国热情对后世影响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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