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宫春
宋代 陆游
羽箭雕弓,忆呼鹰古垒,截虎平川。
吹笳暮归,野帐雪压青毡。
淋漓醉墨,看龙蛇、飞落蛮笺。
人误许,诗情将略,一时才气超然。
何事又作南来,看重阳药市,元夕灯山。
花时万人乐处,敧帽垂鞭。
闻歌感旧,尚时时、流涕尊前。
君记取,封侯事在,功名不信由天。
注释
1. 羽箭雕弓:尾羽装饰的箭、雕饰华美的弓,指精良的弓箭。
2. 呼鹰:放鹰行猎,打猎时以臂架鹰追逐猎物。
3. 古垒:古代营垒或堡垒的遗址,此处指当年南郑一带的旧垒。
4. 截虎:拦截击杀猛虎。陆游在南郑从军时确有猎虎之事,其诗中屡屡自道。
5. 平川:广阔平坦的原野。
6. 笳(jiā):胡笳,古代北方少数民族的吹奏乐器,军中多用。
7. 野帐雪压青毡:野外的营帐,积雪压着青色的毡帐。
8. 淋漓醉墨:乘着醉意酣畅挥洒笔墨。
9. 龙蛇:形容草书笔势矫健飞动,如龙蛇奔走。
10. 蛮笺(jiān):四川出产的名贵彩笺,古称蜀地为蛮。
11. 人误许:世人错误地称许,谦词而含愤懑。
12. 诗情将略:作诗的才情和为将的谋略。
13. 药市:成都旧俗重阳日有药市,为盛大集市。
14. 灯山:元宵灯会,灯火堆叠如山。
15. 敧(qī)帽垂鞭:斜戴帽子、垂着马鞭,形容闲散或意兴阑珊的骑者姿态。
16. 封侯:建功立业获取封爵,用班超投笔从戎封侯之典。
译文
羽饰的箭、雕花的弓,还记得当年在古垒旁放鹰行猎,在平川上拦截猛虎。
吹着胡笳踏着暮色归营,野营的帐幕上积雪压着青毡。
乘着醉意挥毫泼墨,看笔势如龙蛇飞舞,落在蜀地的彩笺之上。
世人错误地称许我,说我兼有诗人的才情和将军的谋略,一时才气超群出众。
为什么又要南下来到成都?眼看着重阳的药市、元宵的灯山。
百花开放时节万人游乐之处,我却只能斜戴帽子、垂着马鞭闲走。
听到歌声便感怀旧事,还常常在酒杯前流下泪来。
请你记住:封侯建功的事仍有着落,我不相信功名成败全由上天注定。
赏析
此词是陆游乾道八年(1172)离开南郑前线、宦游成都后所作,上片追忆军中豪纵生活,下片写蜀中闲散与不甘,是了解其“铁马秋风”心事的代表作。起笔“羽箭雕弓,忆呼鹰古垒,截虎平川”三句劈空而来:羽饰的箭、雕饰的弓,在古垒旁放鹰打猎,在平川上拦截猛虎——皆当年南郑军旅的实事,字字斩截,一个勇武过人的壮士形象跃然纸上。“吹笳暮归,野帐雪压青毡”承接写猎罢暮归:胡笳声里踏雪回营,积雪压着野营的青毡帐,苍莽的北地风雪与军人的豪情互为映衬。“淋漓醉墨,看龙蛇、飞落蛮笺”写酒酣之际挥毫草书,笔势如龙蛇飞舞落在蜀地纸笺上,武事之外又见文采飞扬。“人误许,诗情将略,一时才气超然”作一小结:世人称许我兼有诗才与将略——着一“误”字,反语中含无限辛酸:既然才气超然,为何如今无用武之地?过片“何事又作南来”以问句陡转,把思绪拉回现实:南来成都,看到的只是重阳的药市、元宵的灯山、花朝时节万人游乐的繁景,自己却只能“敧帽垂鞭”,斜戴帽子、垂着马鞭,置身狂欢人群中的落寞之客。“闻歌感旧,尚时时、流涕尊前”最见沉痛:宴席上听到旧曲便想起当年前线岁月,不禁在酒杯前时时流泪。结拍陡然振起:“君记取,封侯事在,功名不信由天”——请记住,封侯建功之事仍有可能,我不相信功名全由天定!这一声呐喊收束全篇,使前面所有的落寞悲泪都化为不服与期待,把陆游愈挫愈奋的性格写得淋漓尽致。全词今昔两片对照,豪处极豪、悲处极悲,结句尤见精神。
作者简介
陆游(1125年11月13日-1210年1月26日),字务观,号放翁,汉族,越州山阴(今浙江绍兴)人,尚书右丞陆佃之孙,南宋文学家、史学家、爱国诗人。陆游生逢北宋灭亡之际,少年时即深受家庭爱国思想的熏陶。宋高宗时,参加礼部考试,因受秦桧排斥而仕途不畅。孝宗时赐进士出身。中年入蜀,投身军旅生活。嘉泰二年(1202年),宋宁宗诏陆游入京,主持编修孝宗、光宗《两朝实录》和《三朝史》,官至宝章阁待制。晚年退居家乡。创作诗歌今存九千多首,内容极为丰富。著有《剑南诗稿》《渭南文集》《南唐书》《老学庵笔记》等。 陆游一生笔耕不辍,诗词文俱有很高成就,其诗语言平易晓畅、章法整饬谨严,兼具李白的雄奇奔放与杜甫的沉郁悲凉,尤以饱含爱国热情对后世影响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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