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落魄・一斛珠
宋代 管鉴
碧云暮合。
不教预赏中秋月。
凉生楚观风初歇。
山影沈沈,相对两奇绝。
湘人怅望黄金节。
只愁酒散仙舟发。
凭谁为与姮娥说。
明夜虽圆,空照人离别。
注释
1. 碧云暮合:暮色中碧云聚合,语出南朝江淹《休上人怨别》诗'日暮碧云合,佳人殊未来',含怀人之意。
2. 预赏:在正式节期之前预先赏玩,指中秋前夜预先赏月。
3. 楚观:楚地的楼观,观(guàn),楼台道观之类建筑。词或作于湖南一带。
4. 沈沈:同'沉沉'(chén chén),深重、凝重的样子。
5. 黄金节:指节令胜会,或谓湘中中秋前后的迎神赛节,席上以黄金为饰节仪;一说泛指值得欢庆的佳节。
6. 仙舟:对宾客所乘船只的美称,暗用郭泰(郭林宗)与李膺同舟共济、众宾望之若神仙的典故。
7. 姮娥:即嫦娥(héng é),神话中的月中仙女,因避汉文帝刘恒讳亦写作'恒娥''常娥'。
译文
碧色的云在暮色中聚合。
天公不许人预先赏玩中秋的圆月。
楚地的楼观里凉意暗生,风刚刚停歇。
山影沉沉矗立,山与人相对,两样都是奇绝的景色。
湘地的人们怅然遥望黄金的节仪。
只是发愁:酒席一散,仙舟便要启程。
请谁去替我告诉嫦娥一声——
明晚月色虽然圆了,也只能空空地照着离别的人。
赏析
这首《醉落魄》写中秋前夕(预赏之夕)的楚地观中夜宴,以'月未圆而人将别'立意,翻出新意。起拍'碧云暮合'化用江淹'日暮碧云合,佳人殊未来'的语典,暮云四合,天色沉沉,'不教预赏中秋月'——天公不作美,竟不许人预先赏玩中秋之月,'不教'二字微含嗔怨,把天气写成了有意的阻挠者,起笔便有情致。'凉生楚观风初歇'交代地点与体感:楚地的楼观中凉意暗生,风刚刚停歇,'楚观'点出湘楚之地,为下片'湘人'张本。'山影沈沈,相对两奇绝'是全词写景的核心:风息云暗之后,山影沉沉矗立,山与人相对——一个'相对',把山写成了可与人晤对的存在;'两奇绝'总评山奇、夜绝(或山与人两皆奇绝),于无月之夜另辟幽境,未赏月而先赏山,是善于写无月夜景的妙笔。换头'湘人怅望黄金节'转向人事:'黄金节'指七夕之后的节令胜事(一说指中秋前湘中迎神赛会一类节日,或谓黄金铺地的迎宾仪节),湘地之人怅然遥望,节日的欢乐中已伏离愁。'只愁酒散仙舟发'点破所愁:不怕月不出,只怕酒席一散,客人所乘的'仙舟'(对人舟的美称)便要启程——全词题旨至此揭出,这是一场送别前的宴饮。结拍'凭谁为与姮娥说。明夜虽圆,空照人离别'是全词最动人的奇想:请谁去告诉嫦娥呢?——明晚月纵然圆了,也只会空空地照着离别之人罢了。以'月圆'与'人离'对撞,圆者愈圆,离者愈苦,'空'字力透纸背。预赏不成反成幸事:无月之夜尚可相聚,月圆之夜却要分手,词人在无理处见至情,深得婉约词心。
作者简介
管鉴,字明仲,号养拙,南宋词人。其词多写节序、山水、酬唱和仕宦情怀,语言平实流畅,具有南宋士人词的典型面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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