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山溪

宋代

老来生日,渐觉心情懒。

卯酒带春酲,更昨来、东风已转。

衰颜易改,不用看传神,欢意浅,酒肠悭,孤负深深劝。

浮云富贵,本自无心羡。

金带便围腰,也应似、休文瘦减。

君恩未报,何日赋归欤,三径乐,五湖游,趁取身强健。

注释

1. 卯酒:清晨卯时(五至七点)所饮之酒。卯(mǎo)。

2. 春酲:春日酒后困倦如病之态。酲(chéng)。

3. 传神:画像写真,谓图画人物神态。

4. 酒肠悭:酒量减少。悭(qiān):吝啬、缺少。

5. 孤负:即辜负,对不住。

6. 浮云富贵:视富贵如浮云,语出《论语·述而》"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

7. 休文瘦减:沈约字休文,其书自言"百日数旬,革带常应移孔,以手握臂,率计月小半分",谓因老病腰围消瘦。

8. 赋归欤:吟咏"归去来兮",用陶渊明《归去来兮辞》意,指辞官归隐。欤(yú)。

9. 三径:汉代蒋诩隐居,舍中三径,唯求仲、羊仲从之游,后指隐士家园。

10. 五湖游:范蠡助越灭吴后泛舟五湖而去,指功成身退、浪游江湖。

译文

老来过生日,渐渐觉得心情懒散。

清晨的酒还带着春日的微酲,更何况昨日以来,东风已经转暖。

衰老的容颜容易改变,不必再看画像传神了。

欢意浅了,酒量也少了,辜负了人家深深的劝酒。

富贵不过如浮云,我本来就无心羡慕。

即便金带围上腰身,恐怕也像沈休文那样消瘦了。

君恩还未报答,何时才能赋一篇归去来?三径的乐趣,五湖的漫游,只应趁身子还强健的时候去享受。

赏析

此词为老来生日自题之作,于寿诞的欢场中出以淡宕之笔,见出作者晚年的心境。起拍"老来生日,渐觉心情懒",劈头便说"老来""渐觉",自道衰迟,与寻常寿词的开门颂扬全然不同,起调即低回坦率。"卯酒带春酲,更昨来、东风已转",清晨之酒带着微醺,兼之昨日以来东风已转、节候向暖——"卯酒"点出晨起犹醉,见寿日酒宴连绵;"春酲"(chūn chéng)谓春困酒醒后的倦怠,慵懒之态可掬,正应"心情懒"三字。"衰颜易改,不用看传神",衰老的容颜容易改变,不必再看画像传神了——"传神"指画像,谓写真已不能如旧,干脆不必写真,自嘲中含感慨。"欢意浅,酒肠悭,孤负深深劝",欢意浅了,酒量也悭吝了,辜负了旁人殷勤的劝酒——三句直陈老境,坦率近于白描,而"孤负深深劝"一句又见出宴席的热闹与自己的无能为力,对比之间自有无穷低回。换头"浮云富贵,本自无心羡",陡然振起:富贵如浮云,本来无心羡慕,化用《论语》"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语意,将前半的慵懒提升为一种达观的人生态度。"金带便围腰,也应似、休文瘦减",即便金带围腰、身居高位,恐怕也像沈休文那样瘦损了腰围——休文谓沈约,其书中自言腰围瘦减,此谓高官厚禄于衰老之身何益,进一步申明无心富贵之意。结拍"君恩未报,何日赋归欤,三径乐,五湖游,趁取身强健",言君恩尚未报答,何时才能吟唱"归去来兮";盼着三径之乐、五湖之游,只应趁身子还强健——"赋归欤"用陶渊明归去来之典,"三径"用蒋诩隐居三径之典,"五湖"用范蠡泛舟之典,连下三典而归趣一致:功成身退、及时归隐。全词前半写老境之真,后半写怀抱之达,寿词中能不作颂语而以性情文字出之,最为可贵。

作者简介

管鉴,字明仲,号养拙,南宋词人。其词多写节序、山水、酬唱和仕宦情怀,语言平实流畅,具有南宋士人词的典型面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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