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奴娇

宋代

山城秋早,听画角吟风,晓来声咽。

梦断华胥人乍起,冷浸一天霜月。

灏气参横,尘埃洗尽,玉管濡冰雪。

兴来吟咏,灵均谁谓今绝。

闻道潇洒王孙,对黄花清赏,喜延佳客。

一坐簪缨谭笑处,全胜东篱山色。

酒兴云浓,诗肠雷隐,饮罢须臾设。

醉归凝伫,此怀还与谁说。

注释

1. 画角:古代军中涂彩的号角,声悲壮。

2. 声咽:咽(yè),呜咽,形容角声低沉悲切。

3. 华胥:黄帝梦游华胥氏之国(见《列子·黄帝》),后指梦、好梦。

4. 灏气:灏(hào),弥漫于天地间的浩大之气。

5. 参横:参(shēn),星宿名;参星横斜,谓夜尽天将明。

6. 玉管:玉制的管乐器,此处亦暗喻词笔清润。

7. 灵均:战国楚屈原的字,出《离骚》“名余曰正则兮,字余曰灵均”;代指骚人传统。

8. 王孙:贵家子弟的通称。

9. 黄花:菊花,重阳清赏之物。

10. 簪缨:冠簪与缨带,代指仕宦显贵。

11. 东篱:陶渊明《饮酒》“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代指隐逸赏菊之地。

12. 诗肠:指诗思、作诗的兴会。

译文

山城的秋天来得早,听画角在晓风中吟啸,天亮时声音呜咽。

华胥梦断,人刚刚起身,冷冷的一天霜月浸着天地。

浩大清气中参星横斜,尘埃洗尽,玉管如浸在冰雪里。

兴来吟咏诗篇,谁说屈原之后骚魂已经断绝。

听说有位潇洒的王孙,对着黄花清赏,欢喜地延请佳客。

满座簪缨谈笑的地方,全然胜过东篱的山色。

酒兴如云般浓,诗思如雷般隐隐,一杯饮罢、须臾又设。

醉归路上凝立伫望,这一番怀抱,还能向谁诉说。

赏析

此首《念奴娇》为姚述尧集中少见的清旷之作,写山城早秋闻角起兴、以重阳黄花之会收束,于应制体之外见其真性情。上片写晨起孤怀:“山城秋早,听画角吟风,晓来声咽”,山城秋来得早,画角在晓风中呜咽,“吟风”“声咽”把军中号角写出诗心与悲意,起调清冷。“梦断华胥人乍起,冷浸一天霜月”承晓角而醒:华胥梦断(《列子》黄帝梦游华胥之典),霜月满天、寒气浸人,“冷浸”二字使月色有了体感温度,境界顿出。“灏气参横,尘埃洗尽,玉管濡冰雪”写晨空:灏气为浩然弥满天地之气,参(shēn)横谓参星横斜、天将破晓(曹植“月没参横”),尘埃洗尽,玉管如浸冰雪——既写秋气澄澈,又暗以“玉管濡冰雪”喻词笔之清,人在景中亦在笔中。“兴来吟咏,灵均谁谓今绝”忽然振起:灵均即屈原之字,谓今人谁说屈子之魂已绝——我辈兴来吟咏,骚人之绪未绝,以孤臣诗魂自许,是全词的精神高点。下片转写访友清赏:“闻道潇洒王孙,对黄花清赏,喜延佳客”,潇洒王孙指某位雅好文艺的宗室或贵公子(不指名,泛称),对菊延客,正是重阳前后光景。“一坐簪缨谭笑处,全胜东篱山色”用陶渊明“采菊东篱下”典而故意翻案:满座簪缨谈笑,全胜东篱山色——以雅集之乐胜隐居之趣,似谀而实自遣。“酒兴云浓,诗肠雷隐,饮罢须臾设”写宴中酣畅:酒兴如云之浓、诗思如雷之隐,须臾之间杯盘又设。结拍“醉归凝伫,此怀还与谁说”陡然跌落:醉归途中凝立,这一段怀抱又向谁说——上片“灵均谁谓今绝”的高自期许与结句的知音难觅互相映照,热闹散后一怀孤清,全词遂不止于记游清赏,而有骚人之托。以“谁说”与上片“谁谓”两问遥应,结构针线细密。

作者简介

姚述尧,宋代词人。其作品多写山水游赏、节序风物、酬唱赠答、仕宦感怀与离情别绪,语言多清婉流畅,体现宋代士大夫词作中应酬、闲适与抒情并行的特点。生平资料仍可结合后续文献继续细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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