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皇恩

宋代

花似镜中人,不堪衰老。

空羡青青岸边草。

多情消瘦,更被无情相恼。

近来无限事,凭谁道。

胡蝶满园,丛边空绕。

睡起流莺过、语声小。

琐窗危坐,更被玉蟾相照。

夜阑梅影瘦,凭谁扫。

注释

1. 镜中人:镜中照见的容颜,喻花影如人、人如花,二者相对而俱老。

2. 空羡:徒然羡慕。

3. 多情消瘦,更被无情相恼:化用苏轼《蝶恋花》“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句意。

4. 胡蝶:即蝴蝶。

5. 琐窗:雕有连环花纹的窗。

6. 危坐:端正而坐。

7. 玉蟾:蟾(chán),月中蟾蜍,玉蟾为月亮的别称。

8. 夜阑:夜将尽时。

9. 凭谁扫:承《感皇恩》调同组“何须扫”句,谓梅影满地无人为之拂扫,极写孤寂。

译文

花就像镜中的人,都已承受不住衰老。

只空自羡慕岸边年年青青的草。

多情的人消瘦了,更被无情之物搅扰。

近来心里无限事,能向谁诉说。

蝴蝶飞满园子,只在花丛边空自绕。

午睡起来,流莺飞过,语声细细。

琐窗内端然独坐,又被明月相照。

夜将尽时,梅影瘦瘦地满地横斜,有谁来替我拂扫。

赏析

此首《感皇恩》与上首同调而境味迥异:上首以园花之残写勘破世情,此首以镜中花影自照,写美人迟暮之悲与无人可诉之孤独,闺怨其表、自伤其里。起拍“花似镜中人,不堪衰老”起得警拔:花如镜中之人,镜里花容与镜外衰颜相对,“不堪”二字直诉不能承受之痛,人与花互为镜像,一开篇便是双重残照。“空羡青青岸边草”承上而下:花衰老而岸草自青,人不能如草木年年更新,一“羡”字见造化无情、徒羡无益,比上首“绿遍池塘”同一意象而翻出哀音。“多情消瘦,更被无情相恼”化用秦观《水龙吟》“天还知道,和天也瘦”及东坡“多情却被无情恼”句意:有情之人为消瘦所苦,偏又遭无情之物(风雨、光阴)搅扰,八字对举,多情与无情、消瘦与恼乱层层相逼。“近来无限事,凭谁道”直吐胸臆:心事无限而无人可诉,为全词立起孤独主调。过片“胡蝶满园,丛边空绕”以蝶之空绕反衬人之岑寂:满园蝴蝶尚知绕花,人却独坐无依。“睡起流莺过、语声小”承接午梦,莺声细碎掠过,愈静愈哀。“琐窗危坐,更被玉蟾相照”写长夜:雕花琐窗内危然独坐,又被明月(玉蟾)相照——月照无眠,与“镜中”意象首尾呼应,又是一重清冷照影。结拍“夜阑梅影瘦,凭谁扫”最堪玩味:夜将尽时梅影瘦削投地,“凭谁扫”承上首“何须扫”而意态全反——上首落红满地不须扫是旷达,此首瘦影横窗无人扫是孤寂;同一“扫”字,一达一悲,可见作者用字的机杼。全词镜、花、草、蝶、莺、月、梅影意象连缀,层层照影,写尽幽居怀人的清愁。

作者简介

葛郯,宋代诗人或词人。其作品多写山水游赏、节序风物、酬唱赠答、仕宦感怀与个人情志,语言多清健流畅,体现宋代士人诗词中日常书写与抒情传统。生平细节后续仍可结合文献继续校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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