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奴娇

宋代

年来衰懒,渐无心赏遍,目前佳趣。

寂寂墙阴春荠老,不到先生鼎俎。

诗卷寻医,禅林结局,酒入昏田务。

山头云气,为谁来往朝暮。

犹有筇杖多情,扪萝踏石,堕半岩花雨。

更向葭业摇短艇,惊起飞鸿烟渚。

横玉凄清,焦桐古淡,一笑忘千虑。

更阑人静,此声今在何处。

注释

1. 墙阴:墙的背光处。

2. 春荠(jì):春天的荠菜,野蔬,贫者所食。

3. 鼎俎(zǔ):鼎为烹饪之器,俎为切肉砧板,代指烹饪饮食。

4. 诗卷寻医:自谦诗有病疵、需寻医正之的诙谐说法。

5. 禅林结局:僧寺的功课法事已收束结束。

6. 昏田务:谓酒使心田昏昏,以“田务”喻心田的耕营,亦含自嘲治生俗务之意。

7. 筇(qióng)杖:筇竹所制手杖,筇竹出蜀,节高而实心,宜为杖。

8. 扪萝:攀援藤萝,谓登山。

9. 葭(jiā)苇:芦苇。原文“葭业”之“业”疑为传刻之误,当为苇荻一类水草。

10. 焦桐:东汉蔡邕闻桐木爆声,裁为琴,尾有焦痕,号焦尾琴,后代指琴。

译文

近年来衰惫懒散,渐渐没有心思把眼前的佳景赏个遍。

寂静墙角下的春荠已经老去,也不到先生的鼎俎中来。

诗卷要去寻医问病,禅林的功课已经收束,酒喝进了昏昏沉沉的心田。

山头的云气,为谁朝朝暮暮地来往。

还有多情的筇竹手杖,攀藤踏石,半岩上花雨纷纷坠落。

再向芦苇丛中摇动短艇,惊起了烟渚上的飞鸿。

横笛之声凄清,焦尾琴声古淡,一笑之间忘却千般忧虑。

夜深人静,这声音如今又在何处呢。

赏析

此首《念奴娇》自道衰年心境,于寂灭中偶得佳趣,得而复失,最见真情。起三句直陈:“年来衰懒,渐无心赏遍,目前佳趣”,衰惫懒散,眼前佳景也无心赏遍,全词由此一“懒”字生发。“寂寂墙阴春荠老,不到先生鼎俎”以墙阴野荠自生自老、终不上桌写疏懒清贫,自嘲中带恬淡。“诗卷寻医,禅林结局,酒入昏田务”三句排比自况:诗有病疵而寻医(谦称诗拙需改),禅课已了结,酒入昏昏的心田——诗、禅、酒三种消遣皆带倦意,“山头云气,为谁来往朝暮”无理而妙:云自朝暮来往,人却无心过问,懒散中透出深寂。下片忽转精神:“犹有筇杖多情,扪萝踏石,堕半岩花雨”,一个“多情”把无情杖履写活——攀藤踏石之际,惊落半岩花雨,画面飞动;“更向葭苇间摇短艇,惊起飞鸿烟渚”承之,艇动鸿惊、烟渚苍茫,衰懒之人一旦出门,天地便生动起来。“横玉凄清,焦桐古淡,一笑忘千虑”以笛声之凄清与琴声之古淡并举,“一笑忘千虑”是全词唯一的放晴处。结拍陡然收空:“更阑人静,此声今在何处”——夜阑人静,乐声与佳趣俱杳,以问作结,余响不尽。全词前后两片一懒一健、一寂一动,写出老年于萧散中偶得、得而旋失的微妙心绪,深婉之至。

作者简介

葛郯,宋代诗人或词人。其作品多写山水游赏、节序风物、酬唱赠答、仕宦感怀与个人情志,语言多清健流畅,体现宋代士人诗词中日常书写与抒情传统。生平细节后续仍可结合文献继续校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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