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陵王
宋代 曹冠
晚云碧。
松巘飞泉翠滴。
双鱼畔、疑是永和,曲水流觞旧风物。
波光映山色。
时见轻鸥出没。
壶天邃,修竹翠阴,虚籁吟风更幽寂。
登临兴何极。
上烟际危亭,彩笔题石。
山中猿鹤应相识。
对远景舒啸,壮怀豪逸。
刘郎何在玩石刻。
感往事陈迹。
还忆。
少年日。
帅旗鼓文场,轩冕京国。
如今老大机心息。
有陶令秫酒,谢公山屐。
闲来潭洞,醉皓月,弄横笛。
注释
1. 松巘(yǎn):松树覆盖的山峰。巘,山峰。2. 双鱼:地名,指当地双鱼潭或双鱼水一带,词人游憩之地。3. 永和:东晋穆帝年号(345—356),王羲之等兰亭修禊在永和九年,'曲水流觞'即兰亭雅集事。4. 曲水流觞(shāng):古俗于环曲水流边宴集,置酒杯于上游任其流下,停在谁前谁即取饮赋诗。觞,酒杯。5. 壶天:东汉费长房随壶公入壶中,见楼观重门、仙境无边,后以'壶天'喻仙境或幽胜之地。6. 虚籁(lài):天地的自然声响,指风声。籁,本指箫,引申为一切声响。7. 彩笔:江淹少时梦人授五色笔,文思大进,后梦还笔而才思枯竭,'彩笔'遂为妙笔之典。8. 猿鹤:山中之猿与鹤,常与隐者为伴,'猿鹤相识'谓与山间景物久熟。9. 刘郎:指刘禹锡,曾再游玄都观题诗,'前度刘郎'传诵千古;此借指昔日来游题刻之人。10. 帅旗鼓:统领文场旗鼓,谓领袖文坛、主持风雅。帅,统率。11. 轩冕(xuān miǎn):大夫以上的车服,代指官位荣显。12. 机心:机变巧诈、用世营谋之心,语出《庄子·天地》。13. 陶令秫(shú)酒:陶渊明为彭泽令,公田悉令种秫(黏高粱)以酿酒,后以陶令秫酒指隐逸之饮。14. 谢公山屐(jī):谢灵运登山特制木屐,上山去前齿、下山去后齿,即'谢公屐',为游山之典。
译文
傍晚的云天一片澄碧,松峰上飞泉翠色欲滴。
双鱼潭畔,疑心这里是永和年间,曲水流觞的旧日风物。
波光映着山色。
不时看见轻捷的鸥鸟出没。
壶中天地幽邃,修竹翠荫,天籁随风吟啸,更觉幽寂。
登临的兴致哪有穷尽。
登上烟霭深处的高亭,挥彩笔在石上题字。
山中猿鹤应当与我相识。
对着远景放声长啸,壮怀豪迈飘逸。
当年题刻的刘郎如今何在?只有摩挲石刻,感叹往事都成陈迹。
还记得。
少年的时候。
在文场上统领旗鼓称雄,在京国里冠冕轩车显达。
如今年岁老大,机心早已止息。
有陶渊明那样的秫酒,谢灵运那样的山屐。
闲暇时来到潭洞之间,醉对皓月,吹弄横笛。
赏析
此为曹冠词中最见身世之感的一首长调,登临怀旧,抚今追昔。首叠'晚云碧。松巘飞泉翠滴'以景起:晚云澄碧、松峰飞泉翠滴,'双鱼畔、疑是永和,曲水流觞旧风物'忽发奇想——此地光景疑是永和年间兰亭曲水流觞的旧日风物,借王羲之兰亭雅集之典,把眼前游地雅化为文会故实,起笔便有怀古之思。'波光映山色。时见轻鸥出没'续写水面静景与鸥鸟动景,'壶天邃,修竹翠阴,虚籁吟风更幽寂'以'壶天'(费长房壶公壶中日月之典)写洞天幽邃,修竹、风籁层层加深幽寂之感,为登临蓄势。二叠'登临兴何极。上烟际危亭,彩笔题石'写兴至题石,'彩笔'用江淹梦笔之典,自许文采;'山中猿鹤应相识'谓旧游山水应识故人,与猿鹤相熟,见其久栖林泉。'对远景舒啸,壮怀豪逸'为一篇转折点:壮怀犹在而寄于舒啸。'刘郎何在玩石刻。感往事陈迹'忽用刘禹锡典致慨——当年题刻犹在而题者何往?往事已陈,人事无常之痛隐然。三叠'还忆。少年日。帅旗鼓文场,轩冕京国'追忆少壮:统领文场旗鼓、衣冠轩冕于京国,何等意气;'如今老大机心息'陡然跌落——机心(用世的算计之心)如今止息,非悟道而是历尽后的消退,语极沉痛而说得平淡。'有陶令秫酒,谢公山屐'以陶渊明之酒、谢灵运之屐自遣,结拍'闲来潭洞,醉皓月,弄横笛'以醉月横笛的疏放收束,豪情化入闲适,余音袅袅。全词三叠回环,由景而忆、由忆而悟,兰亭、彩笔、刘郎、陶谢诸典连缀,是研究曹冠晚年心境的重要文本。
作者简介
曹冠,宋代词人。其作品多写山水游赏、节序风物、酬唱赠答、仕宦感怀与离情别绪,语言多清婉流畅,体现宋代士大夫词作中应酬、闲适与抒情并行的特点。生平资料仍可结合后续文献继续细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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