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新郎

宋代

晓色明窗绮。

耿残灯、寒生翠幕,鸟啼人起。

一夜西园新雨过,细草闲花似洗。

漾澜影、柳塘春水。

闲昼双飞归来燕,正东风、漫漫吹桃李。

还是个,闷天气。

回廊小院帘垂地。

想连天、芳草萋迷,短长亭外。

愁到春来依然在,旧事浑如梦里。

又生怕、人惊憔悴。

楼上谁家吹长笛,向曲中、说尽相思意。

三弄处,寸心碎。

注释

1. 绮(qǐ):有花纹的丝织品,窗绮指如绮般光洁美丽的窗。

2. 耿:微光明亮貌,指残灯余光。

3. 翠幕:青绿色的帘幕。

4. 漾澜影:水波光影荡漾。澜,波浪。

5. 柳塘春水:杨柳环绕的池塘春水,化用"杨柳外、晓风残月"式意境;五代冯延巳有"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句。

6. 芳草萋迷:芳草茂盛而迷茫。萋(qī)迷,草木茂盛、景色迷蒙。

7. 短长亭:古时十里一长亭、五里一短亭,供行人歇脚,为送别之地。

8. 浑如:全像。

9. 三弄:笛曲《梅花三弄》,一而再、再而三地吹奏同一曲调的段落。

10. 寸心:方寸之心,指心。

译文

拂晓的天光照亮了明净的窗户。

残灯还亮着微光,寒气透入翠色的帘幕,鸟儿啼叫,人已起身。

夜里西园一场新雨过后,细草闲花都像洗过一般。

水波光影荡漾,柳塘春水涨满。

闲静的白昼里,双飞的燕子归来,正是东风漫漫吹开桃花李花的时候。

却还是个令人烦闷的天气。

回廊小院,帘幕垂到地上。

想那连天的芳草迷茫一片,就在长短亭外。

春来愁依旧在这里,旧事全像梦中一般。

又生怕人家看出我的憔悴。

不知谁家楼上吹起长笛,向笛曲里说尽了相思之意。

一曲三弄奏罢,寸心已碎。

赏析

《贺新郎》曲调长而节拍繁,此篇写春晨怀远,由明净春景层层转入深愁,明与暗、乐与哀相激相荡,是袁去华慢词章法跌宕的显例。上片起三句写晨起:"晓色明窗绮。耿残灯、寒生翠幕,鸟啼人起",残灯未灭、晓寒侵幕,人是被鸟声催起的,晨景清丽而微含凄意。接着写雨后园景:"一夜西园新雨过,细草闲花似洗。漾澜影、柳塘春水","似洗"二字清新之极,柳塘春水漾着波光,是一幅明艳的春晓图。然而风景愈明,人心愈闷:"闲昼双飞归来燕,正东风、漫漫吹桃李",燕已双飞、桃李竞发,无人共赏;故一句"还是个,闷天气"当头兜住——春色如许,在愁人眼中竟成了"闷天气",乐景写哀,翻跌有力。过片"回廊小院帘垂地",由外景收回内景,帘垂于地,与世隔断;随即目光越过帘幕投向远方:"想连天、芳草萋迷,短长亭外",芳草连天直到长亭短亭——那是行人去路,也是望眼所极,一"想"字,思极千里。"愁到春来依然在,旧事浑如梦里",点明愁非因春起、春至愁仍在,旧欢如梦,与上文春光如洗相对照,一句沉郁。"又生怕、人惊憔悴"再进一层:愁不敢露,怕人看出憔悴,隐忍之苦深于愁本身。结拍借笛写情:"楼上谁家吹长笛,向曲中、说尽相思意。三弄处,寸心碎"——《梅花三弄》一而三奏,曲曲皆是相思,曲终"寸心碎",以听觉形象收束全篇的视觉愁绪,戛然而止,余响不绝。

作者简介

袁去华,字宣卿,南宋词人。其词多写羁旅、送别、山水和节序感怀,语言清疏婉转,在南宋词坛有一定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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