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思

宋代袁去华

叶舞殷红，水摇瘦碧，隐约天际帆归。
寒鸦影里，断雁声中，依然残照辉辉。
立马看梅。
试寻香嚼蕊，醉折繁枝。
山翠扫修眉。
记人人、蹙黛愁时。
叹客里、光阴易失，霜侵短鬓，尘染征衣。
阳台云归后，到如今、重见无期。
流怨清商，空细写、琴心向谁。
更难将、愁随梦去，相思惟有天知。

注释

1. 殷红（yān hóng）：深红色。瘦碧：清瘦的碧水，形容秋水清浅。

2. 断雁：失群的孤雁。

3. 残照辉辉：夕阳余光辉耀貌。

4. 立马：驻马。

5. 嚼蕊：细嗅花蕊，形容赏梅之切。

6. 山翠扫修眉：青翠的山色像描画过的长眉。修眉，长而美的眉毛。

7. 蹙黛（cù dài）：皱起黛眉，蹙，皱。黛，画眉颜料。

8. 征衣：旅人的衣裳。

9. 阳台：用宋玉《高唐赋》楚王梦巫山神女事，神女"旦为朝云，暮为行雨"，阳台云归喻所恋之人已去。

10. 清商：古乐调名，声调清越哀怨，此指琴曲。

11. 琴心：以琴声传达心意，用司马相如琴挑卓文君典故。

译文

红叶在风中舞动，清水摇漾着清瘦的碧色，天边隐约有一叶归帆。

寒鸦的影子里，失群孤雁的叫声中，依旧是夕阳余光辉辉映映。

我驻马观赏梅花。

试着寻那香气、细嗅花蕊，醉里折下繁茂的花枝。

山色青翠，如同描画的长眉。

记得她蹙着黛眉发愁的样子。

可叹客居之中光阴容易流逝，白霜侵上短短的鬓发，尘土染污了征人的衣衫。

自从那如行云般的人儿归去之后，到如今，重逢再没有日期。

满腔哀怨谱入清商曲调，空自细细用琴声寄托心意，又能向谁倾诉。

更难让愁绪随着梦一同前去，这相思，只有上天知道。

赏析

《长相思》长调写羁旅怀人，上片即景起兴，下片直诉离情，将秋暮行役之愁与旧情难忘之思熔为一炉，是袁去华小令笔意入慢词的清丽之作。起首"叶舞殷红，水摇瘦碧，隐约天际帆归"，对仗精工：一"舞"一"摇"，红叶碧水皆活；"瘦"字尤炼，秋水清浅谓之瘦，兼移人情之瘦；远帆"隐约"而"归"，归的是别人的帆，牵动的是不归者的心。继以"寒鸦影里，断雁声中，依然残照辉辉"，鸦、雁、残照三重秋暮意象叠出，而"依然"二字见日日如此、愁无了时。于是引出"立马看梅"：在萧瑟中忽然见梅，"试寻香嚼蕊，醉折繁枝"，寻香、嚼蕊、折枝三个动作，写出词人于荒寒客途中唯一的慰藉与痴态。妙在笔锋随即一转："山翠扫修眉。记人人、蹙黛愁时"——由山之如眉，跳到记忆中她蹙眉的样子，眼前之景与心中之人瞬间叠合，过渡不着痕迹。下片直抒："叹客里、光阴易失，霜侵短鬓，尘染征衣"，霜鬓尘衣，客况与老怀并见；"阳台云归后"用巫山云雨之典点明所怀之人一去，"重见无期"与上文"帆归"相照应——帆有归期而人无归日。"流怨清商，空细写、琴心向谁"，用相如琴心之典而翻进一层：曲可以谱，心可以写，却无人可听，一"空"字、一"谁"字，双料落空。结句"更难将、愁随梦去，相思惟有天知"再退一步：连梦也载不动这愁，茫茫相思，惟天可证。全词意象密而脉络清，即景兴情、由物及人，收于呼天之语，沉痛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