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溪沙

宋代

灯火阑珊欲晓时。

夜游人倦总思归。

更须冰蛹替挼丝。

玉篆古文光灿烂,花垂零露影参差。

月寒烟淡最相宜。

注释

1. 阑珊:零落将尽、衰减的样子。

2. 欲晓:天将亮的时候。

3. 冰蛹:形容雪白莹洁如冰蚕之丝的丝缕;冰蚕为传说中的神蚕,其丝入水不濡。

4. 挼(ruó):揉搓。替挼丝:以冰丝替代寻常丝缕搓理。

5. 玉篆古文:灯上雕刻如玉的篆籀古文字花纹;篆,篆书。古文,先秦古体文字。

6. 零露:落下的露水,《诗经》“零露漙兮”语意。

7. 参差(cēn cī):长短不齐的样子。

译文

灯火零落将尽,天色正要破晓,

夜游的人都倦了,一心思归。

还需要冰蚕般的白丝,代替寻常丝缕继续搓理。

灯上如玉的篆文古字光彩灿烂,

灯穗如花垂着零露,影子长短参差。

这时一弯寒月、几缕淡烟,最与这清景相宜。

赏析

此词与“买市”一首同咏元夕灯事,而取景在于夜阑灯残、将晓未晓之际,别开生面。起句“灯火阑珊欲晓时”,化用“灯火阑珊”意象,写万灯将尽、天色欲晓的特定时刻,繁华方歇,清景初生,正是全词基调所在。次句“夜游人倦总思归”,游人倦极,都动了归思,一句话写尽彻夜游观之后的疲乏与人情,朴实亲切。“更须冰蛹替挼丝”句最奇:灯将灭而有人以“冰蛹”(疑指冰蚕丝所制之丝,或雪白如蛹的丝缕)替代寻常丝缕继续挼搓——挼(ruó),揉搓。此句或咏白昼将临时灯彩、灯丝如冰如雪的光泽,或写制灯工人犹在搓丝理线,意象冷艳,理趣与匠心并存。下片“玉篆古文光灿烂,花垂零露影参差”,写残灯的形影:灯身上篆籀古文的花纹在晨光里灿烂夺目,垂垂的灯穗如花承零露,影子长短参差——把灯当作古器来赏玩,炼字精美,光、影、露三层铺叠,静中有动。结拍“月寒烟淡最相宜”,收束于寒月淡烟:灯火阑珊之后,唯有一痕寒月、几缕淡烟与人相对,热闹散尽而清趣方永。全词由喧归寂,以“欲晓时”统摄全篇,上片写人事之倦,下片写灯月之清,一冷一热互相映发,写出了灯市将阑时那种最耐寻味的境界,语淡而味长。

作者简介

王千秋,字锡老,南宋词人。其词多写节序、宴游、寿庆和离情感怀,语言婉转流畅,反映南宋词坛应酬与抒情并行的创作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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