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查子

宋代

莺声恰恰娇,草色纤纤嫩。

诗鬓已惊霜,镜叶慵拈杏。

因何积恨山,著底攻愁阵。

春事到荼䕷,还是无音信。

注释

1. 生查子:词牌名,双调四十字,上下片各两仄韵。2. 恰恰:莺啼声,形容莺鸣的和谐娇婉,语出杜甫《江畔独步寻花》'自在娇莺恰恰啼'。3. 纤纤:细小柔嫩的样子。4. 诗鬓:吟诗人的鬓发,作者自指其鬓。5. 惊霜:惊见鬓发如霜般花白,谓衰老猝至。6. 镜叶:如叶的圆镜,指镜子。7. 慵:懒、倦怠。慵,音yōng。8. 拈:用手指搓取、拿取。拈,音niān。9. 积恨山:积久的憾恨堆积如山。10. 著底:用什么、凭什么,宋人口语。著,音zhuó。11. 攻愁阵:攻破愁的阵势;以军阵喻愁绪之积重。12. 春事:春天的农事花事,指春光。13. 荼蘼:暮春最后开放的花,宋人以'开到荼蘼'为春尽的标志。蘼,音mí。14. 音信:消息;此处谓所盼之人始终没有音讯到来。

译文

莺声恰恰,娇婉动听,

草色纤纤,细嫩可爱。

吟诗的双鬓却已惊见白霜,

对着镜子,也懒怠去拈那杏枝。

为什么积下的恨像山一样,

到底用什么去攻破这愁的阵势?

春天的事已到了荼蘼花开——

所等的音信,还是没有来。

赏析

此为生查子组词的收束之作,将前两首的惜春、老怀推进为积恨攻愁的深慨,收在'春事到荼蘼,还是无音信'的绝大寂寞上,三首连章至此情致愈深。起二句'莺声恰恰娇,草色纤纤嫩'仍是明媚的暮春:莺声恰恰,娇婉可听;草色纤纤,细嫩可爱。'恰恰'用杜甫'自在娇莺恰恰啼'语,声色并起,看似与愁恨无涉,正是以乐景起兴,为下文的转折蓄势。'诗鬓已惊霜,镜叶慵拈杏'陡转:吟诗的双鬓已惊见白霜,对镜(镜叶喻圆镜)也慵得无心去拈那杏枝——惊、慵二字一惊一懒,把老境的突至与意绪的消沉写尽;镜前慵懒,与上片莺草之娇嫩对映,人不如物之鲜妍,其痛可知。'因何积恨山,著底攻愁阵'是全词最警拔的一问:为什么积下的恨像山一样压着,到底用什么去攻破这愁的阵势?恨而至'积山',愁而至'为阵',皆以兵象喻情绪之积重难返,'因何''著底'两番追问,见求解脱而不得之苦;此二句奇崛突兀,为小令中少见的力量之笔。结拍'春事到荼蘼,还是无音信'却把万斛愁恨轻轻放下,只淡淡道来:春天的事到了荼蘼花开——一年花信的最后驿站——所等待的音信,还是没有来。前首燕子'尚说行云信',此处则'还是无音信',鸟语尚在而人信杳然,以景语结情语,恨与愁都归入这一片无着落的等待里,含蓄之至。全词以娇莺嫩草起、以荼蘼无信结,中间以'恨山''愁阵'的奇语撑起筋骨,明媚与沉郁相激荡,老怀、春恨、怀人三层意思打成一片,是组词中情味最深的一首。

作者简介

王千秋,字锡老,南宋词人。其词多写节序、宴游、寿庆和离情感怀,语言婉转流畅,反映南宋词坛应酬与抒情并行的创作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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