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调歌头

宋代

壮日遇重九,跃马欢游。

如今何事多感,双鬓不禁秋。

目断五陵台路,无复临高千骑,鼓吹簇轻裘。

霜露下南国,淮汉绕神州。

钓松鲈,斟郢酒,听吴讴。

壮心铄尽,今夕重见紫茱羞。

月落笳鸣沙碛,烽静人耕榆塞,此志恐悠悠。

拟欲堕清泪,生怕菊花愁。

注释

1. 水调歌头:词牌名,双调九十五字,上片四平韵,下片四平韵,声情开阔苍凉。2. 重九:重阳节,农历九月初九,古有登高、佩茱萸、饮菊花酒之俗。3. 五陵:西汉高祖至宣帝五座陵墓(长陵、安陵、阳陵、茂陵、平陵)所在的原地,在长安附近,汉代迁徙豪富居于陵旁,五陵遂为豪门少年游冶斗鸡走马之地,代指繁华豪游。4. 临高千骑:重阳登高时的千骑仪从,写旧日随从之盛。骑,音jì。5. 鼓吹:军乐、仪仗乐队。6. 轻裘:轻软的裘衣,富贵少年装束,'轻裘缓带'形容风度闲雅。7. 淮汉:淮水与汉水,南宋时淮河为宋金分界之线,此语暗含边防之思。8. 神州:中国大地,此指中原故土。9. 松鲈:松江鲈鱼,晋张翰在洛阳因见秋风起、思吴中菰菜莼羹鲈鱼脍,遂弃官归里,后以'松江鲈'代指思乡归隐之味。10. 郢酒:郢地(楚国都城,在今湖北)所酿之酒,泛指美酒。郢,音yǐng。11. 吴讴:吴地的民歌。讴,歌唱。12. 铄:熔化、销毁,'众口铄金'之铄,谓壮心被岁月销磨殆尽。铄,音shuò。13. 紫茱:紫红色的茱萸,重阳日佩插以辟邪求寿。14. 笳:胡笳,边地军中吹器,声悲凉。15. 沙碛:沙漠、沙石滩地。碛,音qì。16. 榆塞:以榆树植成的边塞(秦汉边塞遍植榆树,称榆关、榆塞),泛指北方边地。17. 菊花愁:谓己若堕泪,恐菊花亦为之愁,重阳与菊花酒、赏菊之俗相承。

译文

壮年时每逢重阳,便跃马欢游。

如今为什么感触重重?只因双鬓已禁不起又一个秋天。

望断了五陵台前的道路,

再不见当年登高的千骑仪仗、鼓吹簇拥轻裘的盛况。

霜露降落在南国,淮水汉水绕行神州大地。

且钓松江的鲈鱼,斟郢地的美酒,听吴地的歌谣。

只是壮心已被岁月销熔殆尽,

今夜重见紫红的茱萸,竟觉羞愧。

月落时笳声鸣于沙碛,烽烟静息、人们在边塞耕作,

而我当年的志向,恐怕要悠悠无成了。

想要落下清泪,

又怕连菊花也为之发愁。

赏析

此词重阳抒怀,将壮岁欢游与暮年萧瑟对举,家国之慨与迟暮之感交织,是王千秋词中最见骨力的一首。上片起四句以'壮日'与'如今'劈面对照:壮年时逢重阳,跃马欢游,意气何等飞扬;如今为何感触重重?只因双鬓已禁不起又一个秋天的催老。'不禁秋'三字双关——秋催人老,人畏秋来。'目断五陵台路,无复临高千骑,鼓吹簇轻裘'承此而下:望断五陵台前道路,再不见当年登高的千骑仪仗、鼓吹簇拥着轻裘的盛况。'五陵'为汉五陵原,代指繁华游冶之地与少年豪举;'无复'二字说尽盛时不再,此虽写个人,亦暗含对承平游赏气象消歇的感慨。'霜露下南国,淮汉绕神州'境界忽大:霜露降于南国,淮水汉水绕行神州大地——由个人登高转出江山寥阔,而淮汉正是宋金对峙的边线,一句写景中藏忧国之思,为下片伏笔。下片'钓松鲈,斟郢酒,听吴讴'以三个三字短句铺排江南闲适之乐:钓松江之鲈,斟郢中之酒,听吴地之歌,用张翰思鲈之典,表面是自遣,实则闲乐与壮心相形,愈显苍凉。'壮心铄尽,今夕重见紫茱羞'直点主题:壮心已被岁月熔铄殆尽,今夕重见紫红的茱萸,竟觉羞愧——重阳插茱萸本为求健康长寿之俗,今人已老志已消,见之有愧,'羞'字沉痛。'月落笳鸣沙碛,烽静人耕榆塞,此志恐悠悠'写边地景象:月落时分胡笳鸣于沙碛,烽烟静息、人们在榆塞耕作,本是边尘不起的承平之象,然而自己恢复故土、重整河山的志向恐怕要悠悠无成了——以静景写'此志悠悠'的深痛,是全词命意所在。结拍'拟欲堕清泪,生怕菊花愁'收得极有分寸:想要流下清泪,却怕连菊花也为之发愁。欲哭而不敢哭、不肯哭,把无可排遣的悲慨强自抑住,余哀不绝。全词用典绵密(五陵、松鲈、紫茱、榆塞)而不堆垛,以壮游、边声、闲乐三层夹出迟暮之悲,沉郁顿挫,颇得稼轩一派气格。

作者简介

王千秋,字锡老,南宋词人。其词多写节序、宴游、寿庆和离情感怀,语言婉转流畅,反映南宋词坛应酬与抒情并行的创作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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