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莎行

宋代

身世浮沤,利名缰锁。

省来万事都齐可。

寻花时傍碧溪行,看云独倚青松坐。

云片飞飞,花枝朵朵。

光阴且向闲中过。

世间萧散更何人,除非明月清风我。

注释

1. 浮沤(ōu):水面上的浮泡,喻人世短暂虚幻,佛家常以'如泡如沤'喻身世无常。2. 缰锁:缰绳与锁链,喻名利对人的束缚。3. 省(xǐng)来:省悟之后。4. 都齐可:都无不可、皆可放下。5. 傍:靠近、沿着。6. 朵朵:朵朵盛开的样子。7. 萧散:萧洒闲散,无所拘束。8. 明月清风我:与明月清风为伴、唯我独得之人。

译文

身世如同水面浮泡,名利好比缰绳锁链。

一旦省悟,万事便都可以放下了。

寻花时沿着碧溪缓步而行,看云时独自倚着青松闲坐。

云片飘飘飞飞,花枝朵朵开放。

光阴姑且就在闲适之中度过。

世间还有谁比这更萧洒闲散?除非是明月、清风和我。

赏析

此词总写山居闲适之怀,可视作张抡《踏莎行》组词的一篇小序与自赞。起拍两句对仗奇警:'身世浮沤,利名缰锁',用两个比喻把人生困境说尽——身世如水面浮泡,转眼即灭,此是佛家'如梦幻泡影'之意;名利如缰绳锁链,愈逐愈紧,此是道家'名缰利锁'之喻。一虚一实,一纵一横,人生之幻与缚俱在其中。'省来万事都齐可'承之,一个'省'字是全词枢纽:一悟之后,万事都无不可、都无可争,牢笼顿开。中幅'寻花时傍碧溪行,看云独倚青松坐'写悟后光景,只拣两件寻常事:傍溪寻花,倚松看云,一个'独'字见其不须伴侣的自足;'云片飞飞,花枝朵朵'复沓成趣,叠字轻圆,云飞花开,各遂其性,人亦于是闲焉。结拍'光阴且向闲中过,世间萧散更何人,除非明月清风我'是全词精神所在:光阴不是用来经营计较的,而是用来'闲中过'的;末句以'明月清风我'并列,人与自然之物相提并论,几乎化身为清风明月的同类,萧散之至,亦高旷之至。全词理、景、情打成一片,语言浅近而襟怀洒落,最见其晚年自得之乐。

作者简介

张抡,字材甫,号莲社居士,宋代词人。其词多写山林隐逸、养生修道和闲适生活,语言平和清雅,常表现超脱尘俗的生活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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