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遇乐
宋代 韩元吉
池馆春归,帘栊昼静,清漏移箭。
山下孤城,水边翠竹,鶗鴂声千转。
记得年时,绮窗人去,尚有唾茸遗线。
照珠筵、歌檀舞扇,寂寞旧家排遍。
青云赋客,多情多病,西掖桐阴满院。
飞絮随风,马头月在,翡翠帷空卷。
平湖烟远,斜桥雨暗,欲寄短书双燕。
算犹忆、兰房画烛,醉时共翦。
注释
1. 帘栊:窗帘和窗牖,代指闺阁门户。2. 清漏移箭:漏箭移动,古代以漏壶滴水计时,箭上有刻度,指时间悄悄流逝。3. 鶗鴂(tí jué):杜鹃鸟,又作鹈鴂,其鸣声传说标志春尽。4. 唾茸:妇人唾在绒纸上的残绒脂迹,闺中旧物。5. 遗线:留下的针线,皆指旧日佳人遗物。6. 排遍:唐宋大曲的演奏段落,此处代指昔日的整套歌舞排场。7. 青云赋客:志向高远的词客,自指。8. 西掖:中书省的别称,因在中书省署之西,此指官署。9. 翡翠帷:饰以翡翠鸟羽的帷帐。10. 双燕:成对的燕子,古人以之传书,兼喻成双,反衬离别。11. 兰房:芬芳的闺房。12. 画烛:绘有彩画的蜡烛,'醉时共翦'暗用李商隐'何当共剪西窗烛'句意。翦,同'剪'。
译文
池馆里春光已经归去,帘栊内白昼一片寂静,漏箭悄悄移动着刻度。
山下是孤城,水边有翠竹,杜鹃鸟千回百转地啼鸣。
记得当年,那人从绮窗边离去,还留下唾茸和针线的旧物。
珠光映照的华筵、歌檀舞扇的热闹,如今旧家的排场都已寂寞无闻。
我是自命青云的赋客,多情又多病,西掖官署里桐阴满院。
飞絮随风飘散,月照马头,翡翠帷空空卷起。
平湖烟水遥远,斜桥雨色昏暗,想寄一封短信,托给双燕。
料想她还记得,兰房里画烛之下,醉时一同剪烛花的光景。
赏析
这首《永遇乐》是怀人之作,上片抚今追昔,写旧日欢游今成寂寞;下片写羁旅相思,欲寄音书而未得,结构上以'记得'和'算犹忆'两处回忆遥相呼应。上片起三句写当前:'池馆春归,帘栊昼静,清漏移箭',池馆之中春光归去,帘栊之内白昼寂静,漏箭悄悄移动,以时间的无声流逝起兴,静境中暗含寂寥。'山下孤城,水边翠竹,鶗鴂声千转'再展春景:山下孤城、水边翠竹,鶗鴂(杜鹃)千转啼鸣——'鶗鴂鸣而百草歇',本是暮春将尽的信号,为'春归'作注脚,也暗含美人迟暮、良辰难驻的感伤。'记得年时,绮窗人去,尚有唾茸遗线'忽入回忆:记得当年,那人从绮窗边离去,还留下唾茸和针线遗物——'唾茸遗线'写闺中琐屑旧物,至细至微,而深情正在细物之中,是极见腕力的一笔。'照珠筵、歌檀舞扇,寂寞旧家排遍':当年珠光映照的华筵、歌檀舞扇的盛况,如今这旧日家宴的排场('排遍'为大曲演奏的段落,代指歌舞全套)早已寂寞无闻。下片'青云赋客,多情多病,西掖桐阴满院'自写身世:自称青云之志的赋客,却多情多病,任职西掖(中书省别称)而桐阴满院,官署清冷与心绪落寞互映。'飞絮随风,马头月在,翡翠帷空卷'写行旅:飞絮随风,月照马头,翡翠帷空空卷起——马头见月,正是旅途夜行,帷空则暗示所思之人不在。'平湖烟远,斜桥雨暗,欲寄短书双燕':平湖烟水遥远,斜桥雨色昏暗,想寄一封短信,托给双燕——燕能双飞而人不能,'双'字暗刺孤独。结句'算犹忆、兰房画烛,醉时共翦':料想她还记得兰房画烛之下,醉里共同剪烛的情事,用李商隐'何当共剪西窗烛'意而反用——如今烛下独坐,唯余回忆。全词由昼静到夜行,由旧物到远书,时空交错,层层铺叙,是典型的慢词写法,情感深挚而不露。
作者简介
韩元吉,字无咎,号南涧,南宋文学家。其词多写山水、送别、时事和家国感怀,风格清健中见沉郁,著有《南涧甲乙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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