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龙吟
宋代 韩元吉
五溪深锁烟霞,定知不是人间世。
轩然九老,排云一笑,苍颜相对。
星斗垂空,月华随步,酒醒无寐。
广寒已近,嫦娥起舞,天风动、摇丹桂。
极目层霄如洗。
正千岩、棱棱霜气。
飞泉半落,苍崖百仞,珠翻玉碎。
金衲松成,葛洪丹就,如今千载。
叹谪仙诗在,骑驴未远,且留君醉。
注释
1. 五溪:五条溪水,泛指山中众溪流(一说指雄溪等五溪之地,此处泛写胜境山水)。
2. 烟霞:云气烟霭,山中雾气与霞光。
3. 不是人间世:谓此地清绝,决非人间所有。
4. 轩然:高昂耸立的样子。
5. 九老:九老峰;亦暗用唐白居易晚年洛下'九老会'故事,此处指群峰如九位老者。
6. 排云:冲开云层,高耸入云。
7. 苍颜:苍老的面容,此拟山峦之貌。
8. 酒醒无寐:酒醒之后毫无睡意。
9. 广寒:广寒宫,传说中的月宫。
10. 嫦娥:月中仙女。
11. 丹桂:桂树,传说月中有桂,此兼指山中桂树。
12. 层霄:高空。
13. 棱棱:形容霜气寒峭逼人。
14. 仞:古长度单位,极言崖之高峻。
15. 珠翻玉碎:形容瀑布飞溅如珍珠碎玉。
16. 金衲松:松树的针叶如金色僧衲(僧衣),指古松成蓑衣衲状。
17. 葛洪:东晋道教理论家、炼丹家,号抱朴子,入罗浮山炼丹修道,后世丹灶传说多附会之。
18. 丹就:丹药炼成。
19. 谪仙:指李白。
20. 骑驴:相传李白骑驴过华阴、风流倜傥(一说化用其骑鲸捉月传说),谓仙人遗迹未远。
译文
五条溪水深锁着烟霞,定然不是人间的世界。
九老峰轩昂耸立,排云而笑,苍老的容颜彼此相对。
星斗低垂夜空,月华随着脚步流转,酒醒之后毫无睡意。
广寒宫已经近了,嫦娥翩翩起舞,天风吹动、摇曳着丹桂。
极目望去,高空澄澈如洗。
正逢千岩之上,霜气寒峭逼人。
飞泉从半空跌落,苍崖百仞,如珠翻玉碎。
金衲般的古松已经长成,葛洪的丹也早已炼成,至今已是千年。
可叹谪仙的诗篇还在,他骑驴的踪迹去此未远,且留你共醉此山。
赏析
此为游山纪胜之作,写的是一处烟霞深锁、恍非人间的名山(观其下文九老、葛洪丹灶诸语,当为道教名山胜境),全词以仙境为骨、以豪饮高情为神,是韩元吉纪游词中最奇逸的一首。起拍'五溪深锁烟霞,定知不是人间世'劈空而下:五溪(泛指众水所汇之溪)深深锁住烟霞,'定知不是人间世'以断语作起,先声夺人,一下子把读者带入非尘世的境界。'轩然九老,排云一笑,苍颜相对'写山中九老峰(或借庐山九老、白居易九老会之名)轩昂耸立,排云而笑,苍颜相对——把山峦写成了九位笑傲云间的老人,山即人,人即山,这是全词第一个奇想。'星斗垂空,月华随步,酒醒无寐'由昼入夜:星斗低垂,月华随着脚步流走,酒醒之后睡意全无——山高月近,人自不眠,为下文赏月伏笔。'广寒已近,嫦娥起舞,天风动、摇丹桂'更进一层:置身绝顶,广寒宫仿佛已在近处,月中嫦娥起舞,天风吹动丹桂——山巅即月宫,月桂、山桂混而为一,想象奇绝而又有'天风''丹桂'的实感支撑,是全词的高潮。过片'极目层霄如洗。正千岩、棱棱霜气'收回实景:极目长空澄澈如洗,千岩之上霜气棱棱(棱棱,寒峭之貌),由缥缈仙境落回清寒山夜,一虚一实,相得益彰。'飞泉半落,苍崖百仞,珠翻玉碎'写山泉:飞泉从百仞苍崖半空跌落,如珠翻玉碎,四字一顿,声色俱至,是唐人咏瀑布'珠玑溅'手法的再铸。'金衲松成,葛洪丹就,如今千载'转入怀古:松已长成金衲(如僧衲之形的古松),葛洪的丹也早已炼成,至今千年——葛洪为东晋道教炼丹家,此典切山之仙道渊源,千年松与千年丹并置,时间感苍茫。结拍'叹谪仙诗在,骑驴未远,且留君醉'收以人味:可叹谪仙(李白)的诗篇还在,'骑驴未远'用李白骑驴(传说骑驴过华阴,或谓其骑鲸捉月)的风流传说,言仙人去此不远,'且留君醉'——把千载仙缘收归眼前一杯酒,邀君共醉山中。全词空间上自溪锁烟霞至天近广寒,时间上自千载丹成至眼前一醉,大笔挥洒而脉络井然,其豪宕处已开辛弃疾一派先声。
作者简介
韩元吉,字无咎,号南涧,南宋文学家。其词多写山水、送别、时事和家国感怀,风格清健中见沉郁,著有《南涧甲乙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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