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调歌头

宋代

明月照多景,一话九经年。

故人何在,依约蜀道倚青天。

豪气如今谁在。

剩对岷峨山水。

落纸起云烟。

应有阳台女,来寿隐中仙。

相如赋,王褒颂,子云玄。

兰台麟阁,早晚飞诏下甘泉。

梦绕神州归路。

却趁鸡鸣起舞。

馀事勒燕然。

白首待君老,同泛五湖船。

注释

1. 多景:多景楼,在京口(今江苏镇江)北固山上,下临长江,为宋时著名楼观,登临者多赋诗。

2. 一话九经年:经,历也;谓一夕之话竟如经历九年,极言叙谈珍贵、暌隔日久。

3. 依约:隐约、仿佛可见的样子。

4. 蜀道倚青天:用李白《蜀道难》'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语,形容故人所居蜀地高远难至。

5. 岷峨:岷山与峨眉山,皆蜀中名山,代指故人所在之地。

6. 落纸起云烟:谓挥毫落纸,文采焕然如云烟涌起,化用杜甫称李白'笔落惊风雨'之意,赞故人文思。

7. 阳台女:指巫山神女,用宋玉《高唐赋》楚王梦遇神女于阳台之典;此借指降临相祝的仙侣。

8. 隐中仙:隐居之中的仙人,称誉寿主为栖隐的高士。

9. 相如赋、王褒颂、子云玄:司马相如、王褒、扬雄(字子云,著《太玄》)皆汉代蜀郡文学家,此连用三典赞故人文才,且切其蜀人身份。

10. 兰台麟阁:兰台为汉代宫中藏书之所,御史中丞掌之;麟阁即麒麟阁,汉宣帝图画功臣于其上。均代指朝廷清要之职。

11. 飞诏下甘泉:甘泉,汉代宫名。谓朝廷诏书自宫中飞降征召,用汉人待诏宫门故事。

12. 神州:本指中国,南宋人多用指中原沦陷之地。

13. 鸡鸣起舞:用东晋祖逖闻鸡起舞、志在恢复之典。

14. 馀事勒燕然:勒,刻也。用东汉窦宪大破北匈奴、登燕然山刻石记功之典;馀事,犹言分外之事、余绪。

15. 五湖船:用春秋范蠡助越灭吴后乘扁舟泛五湖而去之典,指功成身退、同游江湖。

译文

明月照着多景楼,一夕倾谈,恍如已历九年。

故人如今在哪里?隐隐约约,仿佛在那高倚青天的蜀道那边。

当年的豪情壮气,如今还有谁在?

只剩下对着岷山、峨眉的山水,

笔下落纸,卷起满纸云烟。

想来该有阳台上的神女,前来向这位隐居的仙人祝寿。

你有相如的赋、王褒的颂、子云的玄文,

兰台、麟阁那样的清贵之地,早晚会有诏书从甘泉宫飞降征召。

只是梦魂总萦绕着回归神州故土的路,

不如趁鸡鸣即起舞剑,

把刻石燕然当作余事。

待到白头,我等着与你一同老去,同乘一船泛游五湖。

赏析

此词为韩元吉怀人寄远之作,对象应是远在蜀地的故交。上片由明月多景楼起兴,'明月照多景'点出京口(镇江)多景楼这一名胜,明月与高楼构成清旷的起境;'一话九经年'陡然折入时间,一句夜谈竟似历九载,极言相聚之珍重、相别之久远,倒装中见沉痛。'故人何在,依约蜀道倚青天'化用李白《蜀道难》'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以天际依约可见的意象写故人远隔,空间之悬绝与上句时间之久长互为经纬。'豪气如今谁在'三句自问自答,豪情销磨而唯余岷峨山水、落纸云烟——以文章事业自解,'落纸起云烟'用杜甫'笔落惊风雨'意,谓故人笔下气象犹存,惋惜中寓推许。'应有阳台女,来寿隐中仙'转出祝寿之意,以巫山神女(阳台女)陪衬,称对方为'隐中仙',戏语中含尊崇,也暗含劝其暂栖林下之意。下片连用司马相如赋、王褒颂、扬雄(子云)《太玄》三典,三人皆蜀郡文士,切合故人蜀地身份,谓其有相如之赋才、王褒之颂笔、子云之玄思,方驾前贤;'兰台麟阁,早晚飞诏下甘泉'预期朝廷征召,甘泉宫用汉代待诏金马门故事,盼其早晚入朝。'梦绕神州归路'三句骤转,笔锋由个人穷达转向家国:梦魂所系者是中原神州,'鸡鸣起舞'用祖逖中流击楫闻鸡起舞之典,'勒燕然'用窦宪破匈奴刻石燕然山之典,两层叠加,把对友人的期许落在恢复中原的功业上,境界为之大振。结拍'白首待君老,同泛五湖船'用范蠡泛舟五湖之典,功成之后白首同隐,与上文功业之想构成进退出处两个层面,恰是南渡士人既念恢复、又倦宦情的典型心理。全词由楼头明月发端,中间纵笔铺排典故,收束于江湖之约,大开大合,豪宕与旷达兼备,在南宋初期怀人词中气格颇高。

作者简介

韩元吉,字无咎,号南涧,南宋文学家。其词多写山水、送别、时事和家国感怀,风格清健中见沉郁,著有《南涧甲乙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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